一百年前,当他亲手点燃书树时,天边正是一片残霞。挣扎的日光最后一次喷薄,而后,永远消失在了他的眼中。
他已经忘记了当时点燃书树的理由,但他仍记得那时候的绝望与挣扎。
那时,他手中拿着那个小瓶子,瓶子中晶莹的液体在残阳下亮的刺眼。他沉默许久,最后淡淡一笑,拔开瓶塞,一饮而尽。之后,他提起剑,冲向了战争中。
他究竟是怎么死的呢?是死于敌人的剑下,抑或死于那场大火中?
一百年前,当他醒来时,身边已经是一片废墟,所有人都离他而去。所热爱的国家在一夜之间覆亡,爱戴他的人民放弃往生,愿意永远搁浅在时光里,为了下一代而献出灵魂。
再睁开眼时,世界再没有阳光。他饮下了魔鬼的礼物,愿意永生不死,直到失去意识,沦为行尸走肉。
他正替所有人活着。他努力想记着那些逝去的人,那个脸上长雀斑的侍卫朗格汉斯,那个沉默寡言的祭司希蒙洛尔,那个在舞会上向他献花的小女孩……但所有的面影都渐渐淡去,冰冷的身体正加速侵蚀着他的意识,他正逐渐逝去。
他疯狂地在所有的树木上写下所记的人的名字,一笔一划,他的侍卫叫做朗格汉斯,他的祭司叫做希蒙洛尔,那个小女孩叫做玫儿……他疯狂地在石碑上刻下了所记的人的名字,他的侍卫叫做朗格汉斯,他的祭司叫做希蒙洛尔……直到最后,他茫然地发现,他的手上空空如也,他的周围写满了名字,可那一个个字都那么模糊,他不认识其中的任何一个。
他茫然地向前走,到最后忘了自己是谁。内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劝他,放弃吧,就这么遗忘了也好,不要去找过去,就这么走下去。但是他环顾四周的名字,他发现,他根本无法劝服自己听从那个声音。
整个枯萎的森林里,散落着数万沉睡的精灵。他一具一具地为他们打造棺材,亲手描绘精妙花纹,从生疏到熟悉,从痛苦到欣慰。血肉模糊的疼痛提醒着他还活着,不管是怎样的生命,他还活着。他试图将一个个名字与那些宛如生时的睡颜对应起来,可是大脑里只剩下了数万张陌生的面容和数万个陌生的名字。
他在没有白天黑夜的世界中行走,所行过处,皆是虚无。
他在没有过去未来的世界中游荡,所路过出,皆是茫然。
直到后来,他似乎误入了一个地方。那里有无数鲜活的面容,他似乎慢慢记起了什么,有人管他叫安瑟。安瑟,安瑟……原来这是他的名字。那个侍卫叫做朗格汉斯,那个祭司叫做希蒙洛尔……还有那个小女孩,她叫做玫儿,她向他献花。
他似乎是沉入了这样的梦境里,他安然地成为二王子,快乐地活着,直到晚上,他张开眼睛,茫然地发现,四周仍然是无尽的黑暗与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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