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猛回头,正瞧见曹向飞贴地的侧脸,只见他一只鹰眼瞪作了牛眼,有一种至死不信的神情,四肢开张伸展,呈一个“大”字,血从他头部右侧缓缓流出,连成小泊,好像在大字上加了浓墨重彩的一点。
尸体砸落的震动似乎传到了吕凉身上,令他随之晃了两晃,膝头外摆,也堆在甲板上,人们这才注意到,他的耳孔内早已滴滴嗒嗒流出了黑血,两眼在不住地上翻。
东厂干事们浑身一冷:曹老大一向注重维护督公的体面,吕凉被捉,令督公受制于人,在他看來实属奇耻大辱,救不下就用重手击死,这恐怕是他在出手之前就下定的执念。
夕阳黯淡了许多,竹伞歪歪地斜在萧今拾月肩头,昼月也仍旧挂在他的脚边,那柄穷奇剑好像从來沒有被拔出來过。
“啪、啪、啪、啪!”
郭书荣华轻轻地拍着手:“好,以荣华的眼力來看,单以剑法而论,即便壮年的徐老剑客重生,在你面前也不过是天下第二!”
萧今拾月笑嘻嘻地转过身來:“这个不敢苟同!”
郭书荣华:“哦!”
萧今拾月道:“依我看老徐只能排到第十,因为前九名都该是我!”
郭书荣华:“我懂了!”
萧今拾月看着他。
郭书荣华道:“你不喜欢别人替你吹牛皮,所以自己先行吹破,好让别人沒的吹!”
萧今拾月好像真的在惊喜:“咦,你脑子真不错,可称我的知己!”
郭书荣华微笑,椅背上的小臂微抬外展,手心翻起向天,有干事在身后将一个绣着火焰纹路的长条黄绫包裹打开露出剑柄,按住崩簧扣,垂首弓腰上步,递在他手上。
郭书荣华握住了剑柄,二目仍是含笑上望:“我们不吹牛皮,我们比剑!”
听到这句话,程连安愣住了,曾仕权愣住了,方吟鹤也愣住了,萧今拾月现在站得虽高,可是形势对他來说可谓极其不利,因那至高点上即等于众矢之的,所有的火铳弩箭都瞄着他,只要一声令下,就能织出一片火网,任你是三头六臂,背后长膀也得穿它几百个透明窟窿,曹老大和吕凉的死虽是极大损失,却也改变东厂背动受胁的局面,在这样的情况下完全可以毫无顾忌地开火,可是督公居然要和对方动手比剑。
常思豪脸色冰冷,心在下沉,经过这么久的相处,他实实在在地清楚:郭书荣华做事太周密了,他若肯这么做,一定是有着必胜的底气,两大档头同时毙命,这对东厂是一个严重的打击,两边的船上,火黎国师、索南嘉措、众明妃在看着,讨逆义侠舰上的武林群雄也在看,在这样一个时刻,他也许是想用一场完美的胜利來提拔士气,重树信心,再塑东厂威严。
萧今拾月将伞“蓬”地打开,往肩上一担,指头捻动,竹伞在肩膀后打起了转儿,他歪头笑道:“哎哟,你明知我剑法天下第一,还要和我比剑,你太吝啬了!”
这句“太吝啬了”极是突兀,别人尚未听懂,郭书荣华却已露出笑容,大有妙趣横生之感,道:“荣华一向对自己屈居第十一位感到委屈,这次有机会能荣登前九,那无论如何是一定要试的!”一边说着,伸手轻轻一拔,天青色的剑身缓缓出鞘。
干事将黄绫覆好,托着剑鞘弓腰退下,郭书荣华腕子微转,侧观剑锋,缓缓道:“冰河插海,莺怨穷奇,这冰河剑在四大名剑中排行第一,荣华玩味多年,却也沒觉出有什么了不起!”
常思豪神色一懔:“他手里这柄剑,竟然就是凌驾于莺怨穷奇之上的冰河剑,那萧公子恐怕要吃大亏了!”
萧今拾月却毫不在意,只是笑眯眯地瞧着。
郭书荣华缓缓站起道:“是你下來,还是我上去!”
“你哪儿也去不了!”
西风里,陡起红云一片。
燕临渊吐血之后神情萎顿,歪在桅杆底下闭目凝神正在调息,听声音眼往这边一搭立知不好,忙抓身边的燕舒眉:“快扶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