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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章 看走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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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道里发现弃船,则立刻回兵沿江速下!”

    派走江慕弦后,又让人把云边清从舱里叫了出來,好整以暇地说道:“姬野平迟迟不來现身,想必是带着些残部潜逃到别处去了,眼下还是捉拿聚豪余党要紧,我已派李大人全权负责沿江搜捕,您在聚豪阁多年,对他们底层的人员和布置想必都相当熟悉,就给李大人做个支持向导吧!”不等云边清回嘴,又半陪着笑,作出一副“实在对不住”的表情继续道:“我知云大人是鬼雾一系的干将,凡事本都该由督公亲自布调,不过这趟事情特殊,小权既已在督公面前受命负责君山之事,那也免不得临时越俎代庖了,大家都是为督公办事,为厂里办事,为国家办事,想必云大人也不会计较罢!”

    云边清心知以姬野平的脾气绝无潜逃远避之理,但曾仕权如此错料,将來挨督公的批也是活该,自己乐得看个笑话,只是他安排自己随李逸臣办事,大半功劳势必要归到这姓李的头上,归在姓李的头上,实际还不是在他姓曾的头上,只是如今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人家话又说得漂亮,再一则自己手边的确无人可用,要将账册呈给督公再回來捉人,只怕错过时机,反而连些微末之功也捞不到,此刻明明知道吃着亏,也只好忍了,笑道:“怎么能呢?咱们原是一体无二,掌爷再说可就远了!”

    只见曾仕权略笑了一笑,又转开脸去:“李大人,你和云大人虽无从属关系,对他却也一定要客客气气,把他当做和我一样,甚至比对我还要尊敬,明白吗?”

    “是,掌爷!”李逸臣低头应过了声,向这边瞄來一眼:“云大人,接下來,要请您多多关照喽!”云边清听出这话音味道不正,心里明镜一样:自己这一去只有被使唤的份,想要摆布他是一点门也沒有,因为两人之间根本就沒有“从属关系”,还以一笑道:“未到督公膝下领罪之前,云某再不敢妄受大人二字,李大人可别这么叫了!”

    李逸臣听这话略微恍惚了一下,忽然懂了:云边清原非投靠过來,而是东厂派出去的,本來就不是白身,这趟走脱姬野平的罪过他占小份,自己和曾掌爷拿着大份,升降荣辱之事尚且难言,他拿这话來点一点,是为彼此都能留些脸面,有些事、有些话别太过了,鬼雾的人向与督公单线联系,官职虽不明确,地位却非比寻常,说不定比四大档头的地位还高些,看來自己确该注意一点,可别看走眼,心里想的同时向旁边偷瞄去,曾仕权脸上略带着些笑容,神情踏实得很。

    曾仕权这会儿已无心再來闲计较闲事,当时命所有官军听随李逸臣使用,自带方枕诺和十几名亲随干事,提了阿遥乘小舟掉头回奔岳阳,进得城陵矶口沒走多远,迎面过來一条快船,曾仕权搭眼一瞧,立刻认出船头站的正是自己的手下,忙在两厢交错之际大声道:“不是让你们几个留守君山么,怎么出來了!”

    那边的干事头目沒想到他能在这小船上,一面招手转舵急停,一面喊道:“回掌爷,我们在搜山之际,并沒有查到名册之类的东西,倒是俞大人忽然想起个事,说是在江北监利附近有条河道能通洪湖,姬野平他们若走此处,那您在城陵矶外的伏就白设了,他让我们赶紧过來看看,若是已经打起來倒沒事,若是还沒动静就让您赶快带人回來,说是过了这半天,水路绕远必追不上,但姬野平终归是要奔庐山去,咱们在陆地通行无阻,若是从岳阳上岸向东直插,日夜兼程,也许还有机会!”

    曾仕权眼神定了一下,显是沒想到俞大猷连遭排挤的情况下还能來帮自己,随即提气大声道:“你们这就回去,替我多多拜谢老将军提醒,就说我已经在路上了,另通知他留些人手清理君山后事即可,姬野平很有可能亲自或派人去往古田调军,还请老将军及时回防布署为上!”

    那干事应了一声,命令手下调头。

    快船逆流斜去,驶入一片浮悠悠、亮闪闪的光芒里,轻轻地摇动了一下影子,仿佛一块掉进钢水的炭渣,就此消融去,曾仕权目送着,感觉那光芒黄泱泱地正向天地间拓展开來,瞬间二目生盲,融透了自己。

    意识回到体内的时候,他感觉到身畔有一种不易察觉的笑意,是方枕诺的笑意,这笑意说不出是什么时候启动,什么时候消弭,似乎一直呈现在那里,而且它不是來自嘴角,也不是來自眼底,而更像是來自全身、來自一个整体,它让人想到督公,让人产生一种所有心机都被看破的感觉,一种他们是神而不是人的感觉,在这笑意面前,似乎所有生物都是异类,而他们才是同宗一体。

    一时间,某种奇特而浓烈的反感从心底涌起來,仿佛急冻冰棱般寒住了他的神色。

    当时半侧了身子冷冷问道:“你笑什么?”

    方枕诺道:“哦,沒什么?掌爷思路缜密,分拨妥当,令人眼界大开,枕诺觉得,自己这趟真是跟对了人!”

    曾仕权盯着他:“你庆幸跟对了人,曾某倒是担心自个儿看走了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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