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流水般又换上十几样新菜,最后一个将青花碧玉汤盆稳稳放定,纤指一领,侧头微笑道:“第一轮主菜上毕,几位大人慢用。”张齐歪头,直勾勾地瞧她:“主菜?第一轮?还有几轮?”那侍女道:“除了刚才的开胃菜外,共有四轮主菜,每一轮分别是由苏鲁川滇四大菜系中各自精选十六样菜品搭配而成,一共六十四道。”说罢淡淡一笑,袖笼香风,悄然退开。
张齐两手扶肚一回味,才觉出来刚才自己吃的都是凉菜,怪不得这般脆生。而今瞧着这满桌热气腾腾油红旺亮的美味佳肴,双睛渐大,“咕”地打了个嗝儿,却是说什么也匀不出个缝儿了。
徐府管家走进院来,目光一巡,找见三公子,近前低言几句,徐瑛笑了,随他下去片刻归来,手里多了一卷红绸。即向众官道:“我这里有一幅绝妙文字,不知诸位大人可有兴趣一观呢?”
众官员料是助兴的节目,都齐声道好,也有的一听他说是绝妙文字,等于把悬念说破,暗笑他不懂调动观众情绪。只见徐瑛将手腕迎风一抖,红绸泼拉拉展开足有半身高,露出里面红底金字。仔细看时,正中央是一个斗大的寿字,两边又各有四个手掌大小的寿字,最底下则是大不逾拳,小则如蛋的几十个小寿字,这些字写的虽都是寿,笔体却各个不同。有懂得书法的,只一落眼便赞叹起来,说道:“瘦金者,瘦劲也,书之易散,必以寸方小字才易彰其力度、展其秀美、亮显精神。今此书其大如斗,竟然舒展周致,毫无支离迹象,功力可见非同一斑。”
徐阶、李春芳、陈以勤、张居正都于书道颇有研究,中间这个大寿字是瘦金体,他们自然一搭眼早看出来,此时听见这番评论,都徐徐点头,似表认同。余人见四位阁老如此,自然更着力夸赞,只有王世贞在一旁静静瞧着,似在琢磨笔法,又似在想着什么,不言不语。
张居正道:“这瘦金字虽好,从笔力上论,却不如两侧这八个,尤其右边首字骨劲力猛,肉丰气沉,乃是唐朝徐浩徐季海的笔体,李肇《国史补》有云:‘瘦硬易作,肥劲难工’,季海之字丰肥阔大,尤其难学,稍不留神便要落个满纸墨猪。可是这一字观来,不但深得季海之妙,更在工熟之上多生三分意趣,冲和之外,别有机枢。”
李春芳笑道:“叔大差矣。徐浩的楷书虽佳,却过于稳健,殊少清逸出尘之气。依我看远不如右二、右四的怀素狂草、智永真草和左一的陆机隶草。尤其这隶草写得淡朴,趣出天然,绝非其它几字可比。”
陆机是西晋时候松江华亭人,与徐阶同乡,他单挑这个寿字特加夸赞,众官自明其意,纷纷应和,都道华亭人杰地灵。李春芳见陈以勤一脸的不屑,笑道:“怎么,陈先生,您对小可之论又有意见?”陈以勤道:“岂敢。”李春芳顾众笑道:“先生大才,我等是远远不及的了,今日佳期良辰,在坐又都是至友嘉宾,先生何妨畅所欲言,令我等一开茅塞呢?”众官都知他心思,纷纷凑起热闹。
“李次辅的夸奖,在下殊不敢当。不过……”陈以勤睃着那寿字帖道:“据实言之,陆机之字淡而失味,并无过人之处,今人观之,当可一览古风,效学无益。怀素乃释教狂秃,智永乃佛门痴汉,不足为论。右一徐浩字只是精熟多练,并无妙趣可言。左四所用为黄体,黄庭坚本身追求情趣,过于用奇,导致结构失和,离上乘书道愈远,此字临学虽妙,奈何却难补救先天。纵观此贴,中间的巨幅瘦金笔力彰雄,自不必说,两边八个寿字中,倒是右三所临的蔡京字体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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