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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点本058】八章 计中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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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

    吴氏在灯下拿个蒙了绿泥纱的圆绷子做着针黹【娴墨:笑。瞧你里朝这几回面儿。一回炒韭菜。一回洗衣服。一回磕瓜子。一回做针指。把你忙个四脚朝天儿。还不快歇歇。】。头也不抬地听完他的叙述。冷笑道:“那敢情的。徐阁老是什么人物。当年严嵩都不透他。何况别人。”张齐嘬牙道:“瞧你。这心里倒底有沒有谱儿。这会儿又來替他说话了。”“哟。要谱儿啊。”吴氏把活计往腿上一担。翻起眼睛道:“要谱儿上独抱楼啊。我又不是巷子里唱曲儿的。要的什么谱儿啊。”

    张齐怏怏道:“你。我去那地方不也是公事吗。这你也得着补一句。”

    吴氏歪歪细颈子。似乎觉得自己吃这飞醋有点过。低头干活儿不吭声了。隔了半晌。又停下手道:“话说回來。侯爷的计策就真的沒效果吗。徐家若不受影响。何必用跳船的话來敲打你。说着笑着、肚里扭着。点着逗着、心里怄着。说明啊。他们其实已经虚了。【娴墨:未出此计真意。不能说妇道人家沒见识。实实是老徐诡计太深。让人思议不得。严阁老当初都栽了。何况小小的甜桔子】”

    一句话又把张齐说含糊了。大瞪着两个眼睛。对着灯火苗直勾勾地发愣。

    吴氏道:“人心隔肚皮。做事两不知。越聪明的人越是信不着人。我这两边都不是省油的灯。你在当间儿可得小心点儿。别再俩船一动。把你的大衩给劈了。”

    张齐越发烦躁起來:“我还兴夹了裆呢。”吴氏掩口笑道:“哎哟。那我可就真得到打磨场寻摸寻摸去了。”张齐瞧她在灯下笑得妩媚多娇。脸上几颗小麻子越发地俏皮可爱。不免一阵心旌神摇。可是心里正愁得沒缝。情绪很快又低落下來【娴墨:叹。男人是事业不顺。家庭就不顺。女人是家里不顺。外头就不顺。】。道:“你还有心思笑。徐阁老这边用我又信不着我。侯爷那边有拉拢之意。又防着我。如今我是后杈抓不实、前枝够不着。两头不讨好。摔下來可就真个变成呆猴儿了。”吴氏听他说得愁苦。放下活计。过來拢脖子坐进他怀里笑道:“瞧这官教你当的这个累。还不如回家接着种桔子去。”

    想起家乡桔林成熟时一片火燎红云般的景象。张齐脸上惨淡一笑。当初父亲累考不中。于是心灰意冷。在家种桔维生。取的便是“中举”之意。讨个吉祥【娴墨:此拆字、谐音、倒置、象征。处处都有】。之后加力培养自己。以期代父圆梦。自己十年寒苦倒也争气。金榜題名之时老爹爹喜出望外。把八年卖桔的钱都拿出來。请乡亲们吃了一个月的流水席【娴墨:农村饭量。吃一个月真正不少。估计一天也就一顿。不能三顿都请。】。那时候众乡亲欢笑敬酒。纷纷称颂。父亲酒到杯干。脸膛儿喝得红通通。毛孔亮起來好像桔皮上的小坑儿。嘴笑得更是好几天都沒合拢。他这心里。是多么地高兴啊。当时自己头顶插花、身上披红地就在旁边着。父亲捧酒碗的手指又圆又粗。上面布满夹着泥沙的小裂口。关节糙得像翘皮的树瘤。已经远远不像是个生了【娴墨:又是一个由理想走回现实的人。徐阶这类是大成功者。张齐这类是小成功者。张齐爹这类是失败者。程允锋是转型者。际遇不同。然而心路是一样的。】。那钵大海碗一次次地举起來。酒水顺着他花白胡须淋漓而下的样子就如印在了自己心里。事隔多年还是这么清晰、这么鲜明。如今自己做了这么个御史的官。不上不下的熬日月。身心俱疲。倒真不如在家读帮农的时候自在轻松。然而家乡父老都以自己在京做官为荣。若是蔫溜溜地回去。莫说父亲要气个半死。只怕在乡亲面前也抬不起头來挺不起胸了。【娴墨:还是顾着体面。丁磊若顾体面。哪有今日之易。然又有多少人在理想路上扑地不起。成功者的脚下。永远是亿万理想路上的枯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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