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落座,留一人在外面守着,其余众戏子佯作无事,散去吃喝。常思豪问:“姑娘为何到了这小戏班来?又为何如此小心?梁先生和顾姐姐他们呢?”林怀书轻轻一叹,眼圈便红了。原来梁家班当初化整为零逃离京师,约在昆山合聚,因为告御状事先没有通知大伙,有些人心怀不满,也有人害怕徐家报复,所以没有回来。最终梁伯龙查点人手,剩下的只是十来个徒弟和几位老琴师。
梁伯龙并不气馁,重新编组戏班,人手不足,唱不成大戏便唱小戏,仗着在昆山的老听众、老朋友帮忙,又招募些新人,总算把剧团支撑了下来,渐渐恢复了元气。不料想,前些时本地有一富户宋员外请梁家班到家中唱戏,结果戏唱完府中却失了盗,丢的珠宝首饰竟然藏在梁家班装戏服的箱里。当时不由分说,将众戏子按翻在地,用上了私刑。梁伯龙情知这栽赃陷害是冲自己来的,为避免连累他人,便将罪名全部揽到了自己头上。其它戏子被乱棍打出门外,戏班乱乱哄哄几天,人员散了大半,顾思衣也一气病倒【娴墨:此气非气梁大包大揽,乱讲江湖义气事。衣姐不是那样人。所气者,梁讲义气,众人不讲义气,不挺班主,反一哄而散。栽赃倒是小事。】。查访之下这才清楚,原来戏班招来的新人中混有徐家的奸细,那宋员外所做所为,也都是与徐璠、徐琨串通好的。林怀书心知求告无门,听说梁伯龙已被押进了徐府,怕他遇害,便跟着一班同行来到华亭打探动静【娴墨:徐家在华亭,特派人到昆山整梁,是做事谨慎,害了人把人押在自己府中,是做事骄横,外地闹事本地了,昆山地方上也查不到华亭来。】,又因自己是角儿,所以不敢露面,只跑个龙套作掩护。可是徐府守卫森严,一直探不到什么消息。却不想今日遇见了他。
常思豪听完陷入沉默,心知徐大、徐二看透了梁伯龙的脾气,料他不愿与贪官污吏纠缠,连申辩也懒得申辩,而且义字当先,宁肯担下贼名也要护得别人周全,所以这一计才顺利达成。徐家在这一带只手遮天,官府与他们都是一个鼻孔出气,梁伯龙落到他们手里,便如落进了无底黑洞【娴墨:徐家——官府——鼻孔——黑洞。官官相护,洞洞相通。】,那还好得了么?眼见林怀书跪地相求,赶忙搀扶起来。说道:“姑娘不必如此,莫说梁先生是我的朋友,就算素不相识,遇上这事,常某又岂能不救?只是你瞧我这身打扮也猜得出了,现在我的身份不宜暴露,而且强龙不压地头蛇,就算我表明身份,徐家这两个恶人也不会买账。”
林怀书道:“那……那该如何是好?”
常思豪在棚中踱了半天,忽然转过脸来瞧她:“你这帮同行靠得住么?”
林怀书道:“宋老班主人很好【娴墨:妙在出手帮忙的姓宋,栽赃的财主也姓宋。原本同行是冤家,此处专写同行是救星。】,大家都很同情梁班主的遭遇,否则也不会帮我的忙。俗话说‘人不亲艺亲’,大家都是吃这碗饭的,平时有个马高镫短,都会彼此照应。”常思豪点头:“我倒有个主意,只是有些行险,而且要用到姑娘出头,不知你愿不愿意?”
林怀书道:“您只管吩咐,若能救出班主,怀书就算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