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评点本045】五章 见闻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过来:他拿这些纸条是要给自己当找零。

    这纸条二指来宽,接过细看,上面用正体写着谷壹斤、黍伍斤之类的几个数目字,最底下印着一个红戳。眼睛再旁扫,旁边那半张嘴的钱匣里面,也尽是此类的白色纸条,不禁奇道:“这能当钱花?”摊主合了匣子,道:“咦,你这话问的怪,怎么不当钱花?这可是徐家的条子,你就放眼瞅去,这整个这华亭县的地面儿,拿这条,走到哪儿都好使。”常思豪道:“徐家?哪个徐家?”

    摊主道:“耶,你连徐家都不知道!这日子怎么过的?那不就是当朝首辅——徐阁老的家!他老人家忠公体国自不必说,他的两位公子更是亲善爱民啊……”又问道:“哎我说老弟,你住的挺远吧?家里有地么?”

    常思豪应道:“哦,我么,住得是稍微远些,家里倒也有个几十亩水田。”

    摊主道:“你那地现在还自己种着吗?哎哟,那可太可惜了,一年的税得交多少啊!”嘬了嘬牙。常思豪瞧出他眼神不正,佯叹道:“唉,税是很重啊,可是又有什么办法?”

    “嗨!”摊主像是来了精神儿,凑近坐下,道:“你来‘投献’哪!我给你做引荐人,保准让你吃不了亏!”

    常思豪问:“投献?那是干什么?”

    摊主道:“你怎么连投献都没听过?唉,乡下真是闭塞。”他骑着凳子又往前挪了挪:“投献就是你把地拿出来,献给徐家,然后地还归你种,粮也照打,可是再往后,税都不用交了。”

    常思豪问:“为什么不用交?”摊主道:“因为地是徐家的了,你给徐家种地,你当然免税啊!”常思豪道:“那我的地都没了,我有什么好处?”摊主笑道:“这你就算不开账了罢?你种地是为啥?还不是打粮吗?你有地,种地,打的粮食一大半都交了税。可是投献之后呢?你名义上没了地,还照样种原来的地,打了粮食却不用交税,这岂不是比以前好得多吗?”

    常思豪道:“可是地变成徐家的了,他们一样要交税啊,还不得冲我要粮?”

    摊主道:“唉,你这人真是,朝廷大官和王宗贵族的地那是入金册的,不报官入籍,一律免税【娴墨:岂止免税,当时国家还要给宗亲诸府分配大量宗禄,这些人在中间,是上吃国家,下吃百姓。但“再苦不能苦皇上”,所以只有百姓最倒霉】。你打了粮,只要上交徐家一部分,剩下的都是自己的,比交税合适,明白了吗?”

    常思豪恍然大悟,心想:“原来如此!徐家通过‘投献’这法子,既占了农民的土地,同时又把国家的税收全都弄到了自己兜里。老百姓虽然‘丢了土地’,却又‘得了实惠’,不会将矛盾搞得太激烈,这法子真他妈绝!”【娴墨:投献是让农民失去所有权,但还有地可种,有粮食可打可吃,如今有钱有权者,给点小钱赶走农民,圈起土地搞开发,甚至只圈地不搞开发,只需搁上两年再卖地,就可翻几百倍利,连让农民当佃户的机会都不给,农民手中钱花光,无技术无工作,如何生存?可知当今天下,酷虐又远盛于明矣!】摊主瞧他惊愕的样子,笑道:“这回想明白了吧?告诉你,投献之后,你就什么都不用愁了。你看这来来往往的人穿的衣服,那都是徐家发的。灰色衣服的是佃户,蓝色衣服的是庄丁【娴墨:暗射】,你要是愿意,干脆把自己也投献出来,将来跟着徐家办事,说不定还能混个一官半职呢!【娴墨:此言是给农民指出路:拼不过流氓,就只能跟着流氓干,但这是小民万不得已时求生之出路,岂是大国之出路?】”跟着又磨磨叨叨地说什么若是来投献,他帮忙做引荐人一定行之类【娴墨:可知此人已是流氓门下走狗。】。常思豪知他如此热心,必是中间能落得油水,当下收了找零的纸条,佯说一定考虑,起身告辞。脚下走着,心里琢磨:看这道上穿灰蓝两色衣服的人如此之多【娴墨:灰者灰领,语出美国,指修电器、通下水的工人,蓝是蓝领,指体力劳动者。作者用此二色,其意何在不言自明。可怜古代农民尚有这两条路可走,今人连这两条路也走不成。】,竟然都是隶属于徐家,那他们投献出的土地又得有多少?出来一段,眼见离城门近了,旁边有人笑嘻嘻地拦着道:“小兄弟,天儿热啊,要不要去去火?”

    他这旁边摆个小桌,上面有茶壶茶碗,常思豪料是个茶摊,摆了摆手继续往前走。没几步又有个茶摊,也是一般摆设,同样有人拦住问:“小兄弟,要不要去去火?”常思豪走出十几步,被拦了四五回,一时气乐了,冲最后拦住自己这人道:“你瞧我像有火吗?”

    那人两个颧骨凸耸着,皮肤坑坑瘢瘢,一笑之际顿时丘陵隆升、沟壑勒挤,仿佛整张脸正在开天辟地【娴墨:写到投献,重点在土地,故作者处处写土地。试思刚才写满地泥浆如牛窜稀,写泥浆前又写是晚饭时分,云霞如锈,何也?阳光能照云霞,当然也能照在稀泥地上,则稀泥地面上其色亦必如金,此与农民失土地事有何关联?曰大有关联。此秦惠王石牛粪金故事之变形。蜀侯因小利而失国,恰如今人为gdp增长而放任权豪圈地、地方zf为政绩放任庇护开发商事。中国如蜀,开发商恰如惠王,作者如此设喻,恰是大声疾呼。写人皆绕行,唯小孩子捉猪才扑进如粪稀泥中,何也?是大人有理智,皆知粪泥颜色再艳也非真金,而小儿却茫然无知,小儿者谁?明之帝王、今之当权者也。2000年湖北省监利县棋盘乡党委书记李昌平上书***总理,言:“农民真苦,农村真穷,农业真危险。”看今思昔,真千古一然。一番关乎国计民生大事,以小儿捉猪扑泥事写来,是笑笔、是愤笔,更是泪笔。此处写疙瘩脸上动态,其用意简极,只须看明此人是何出身,必然会心达意。】:“您看看,这火不就上来了吗?别着急,别着急,您先瞧瞧,不满意再走下家啊。”说着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