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可能也是报应,俺爹有一回给官老爷家做木匠活的时候,又跟人家里一个小妾套上了,结果被人家发现,当场打死,官家又派出人来追杀俺们娘俩,要斩草除根。俺娘没办法,带俺躲出了关外,又让俺改跟了她的姓。俺家没别的,就这点臭底儿,你这回都清楚了。”
常思豪呆愣半晌,叹道:“怪不得当初咱俩初见面,你会那么说女人。双吉啊,人这东西有好有坏,而且好也未必一直好,坏也未必一直坏,很多事情,你还是别想得太极端为好。【娴墨:有此心,方能对绝响容忍至今。小常无家,在世上有了一个亲人,千错万错也不愿舍,是其好处,亦是其弱处,有情有义倒底算弱点还是优点,实实难说。】”李双吉笑了一笑:“俺知道,姑娘里头当然有好的,就像二……嗯,总之是有好的。”眼神放远,不言语了。次日下午二人走出森林,好容易找见人家打听路径,三天后来到海南岛北端琼州府境内。进了港口没走多远,忽听有人呼喊:“嘿!嘿!你俩上哪儿去?过来过来!”
两人侧头向右看去,街边一间酒馆窗口里有人手摇鸡腿探出半个身子,笑嘻嘻地打着招呼,胡子拉茬的嘴边尽是油。常思豪心想:“咦?他把雪山尼弄到海南来,原来还没走。”近前拱手道:“原来是萧公子。”萧今拾月笑道:“哎呀哎呀,什么公子母子的?四海之内皆兄弟,人类都是我亲戚,进来进来!一起吃吧!”此时海南天气已然颇热,常思豪和李双吉顶着火红的日头在长途跋涉后四马汗流、又饥又渴,隔窗一瞧,萧今拾月的桌上左一个盘子右一个碗,鸡鸭鱼肉俱全,吃了一半,还有很多没动。当时过了期的饿劲儿又都被勾起来,相视一乐,走进酒馆落座,也不客气,手撕把抓,片刻功夫将桌上菜肴吃了个干干净净。
萧今拾月拍案赞道:“风卷残云真男子!过瘾!来,这还有酒呢!”
常、李二人抓过酒壶,你一口我一口,登时喝干。
萧今拾月一挑大指:“鲸吸龙吞畅人怀,痛快!”常思豪和李双吉打着嗝儿同时拱手:“见笑。”萧今拾月笑道:“不必客气,我也吃好了,两位总是这么热情哪行,下回一定得换我请了。【娴墨:……大花儿你够了……】”常思豪怔了半晌,终于明白他的意思是让自己替他结账,道:“……我没钱。”李双吉摊手:“我也没有。”萧今拾月道:“那怎么办?”
三人你瞧我,我瞧你,看了一圈,谁也不吱声,常思豪抹了把汗。李双吉道:“大丈夫敢做敢当,一顿饭钱而已,留下刷几天碗也能抵了。”萧今拾月满脸敬意,伸掌在桌上一拍:“好汉子!顶天立地,有担当!那你留下刷碗吧,再会啦!”说着一涌身,从窗口跳了出去。
他的身影一溜烟消失在街角,常思豪和李双吉相互瞧了一眼,都大感丧气。李双吉道:“俺就知道这疯子不会这么好心!”掌柜在旁边听了半天了,萧今拾月跑得太快,令他猝不及防,但看坐着这两位倒像是很有担当【娴墨:别着急夸,俩人刚“逃婚”回来。】,当时拉着长脸走了过来:“两位客官,这账?”常思豪手往怀里一伸,摸出戚大人给的那柄胁差来。掌柜一瞧这刀形,立刻变色后退,颤手指道:“你红叽……”【娴墨:日本话都上来了……】旁边有两桌零散食客,说话间往这边一搭眼,登时桌翻椅倒,丢了魂般,吓得夺门而逃。
常思豪反应过来,心想:“大概是沿海居民被倭寇杀得怕了,唉,看个刀就怕成这样,也不知受了多少欺侮?【娴墨:写掌柜说日本话非为搞笑,正写倭寇祸烈也】”安慰掌柜道:“你别害怕,这附近哪有当铺?你告诉我,待会儿我回来再还你饭钱,成不成?”
掌柜心想:“他还想打劫当铺!”哆哆嗦嗦道:“大,大,大哥……奥尼给【娴墨:あにき。黑社会叫大哥、老大,比较亲切的叫法】……我们这儿当铺没有的斯,饭钱不要的斯,凯尼希那呆哭大仨姨【娴墨:大概是“気にしないでください”别往心里去、别在意。】,不要了……”两肩膀夹着脑袋,向后缩去。
他这海南方言加上半生不熟的日本话,乱七八糟,听得常思豪糊里糊涂,刚想要去拉住他
解释,身子一动,那掌柜“咣”一声,后背撞上酒柜,吃吓跌倒在地,闭着眼把两手举在空中乱挡乱挥,岔了音地喊道:“别杀我!别杀我!古埋大撒伊【娴墨:御免なさい。口语中读那撒伊和大撒伊都差不多。日语盲苦手中……】!瓦他兮是良民的斯!”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凌空飞来,“格当”一声,落在了他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