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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点本】162二章 小寮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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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郎腿一搭,笑向一个额头圆的问:“你叫什么名字?哪儿的人啊?”那圆额姑娘道:“鹅叫大娟儿,似夯州来咧(我叫大娟儿,是杭州来的)。”

    她说“娟”字之时,上下唇外扩,像个踩瘪的喇叭,又像是酒爵的长沿,看得刘金吾差点笑崩,心想:“这口音明明是河南的,哪是什么江南的?”强忍着,点头道:“杭州好啊,晓月平湖,夕照雷峰,既有美景,又有美人,你既是杭州人氏,想必也沾了不少的灵秀之气。”

    这里的姑娘平日接的客人都是些干粗活儿的力巴、剃头搓澡的小工,上来便猫挠狗咬似的【娴墨:捎带一笔民间丑态,正衬小刘假斯文,真扒皮挠心之语。作者揭此类人、事,向不留情。】,哪说过这等言辞?大娟儿半懂不懂,直勾勾站在那儿,瞧着他的粉白脸蛋,咬了指甲吃吃地只顾笑。

    这一下倒把刘金吾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心说瞧她这表情,不像是我来嫖她,倒像是她憋着要嫖我【娴墨:嗯嗯,难得来了这么个好小伙,岂能轻易放过……】。笑问道:“学了曲子没有?像什么西江月、山坡羊之类的,随便唱一个来听听。”

    大娟儿欢喜点头:“羊算啥,牛咧也会呀!鹅嗓子可高哩!嫩听着!”就拈了个兰花指,眼睛斜望红灯,唱道:“山乡咧小伙呀牛毛儿多,小妹鹅只爱哥一个,哥呀嫩不嫌妹妹丑,妹也不嫌嫩嘴有豁儿,哥呀嫩稀罕妹妹的撅儿(脚),妹妹也爱让哥哥来嘬【娴墨:豁豁嘴tian脚丫子,难为你怎么想来。】【娴墨二评:山歌里都带上恋足癖,可见国人一向都是什么德行,恋足是国人通病,作者写阿遥、初喃时是画其美,此处则画其粗丑】,哥呀嫩啥时候来娶鹅,洗罢了屁股鹅就

    上嫩的车……讴儿……”没等唱完,忽听“咣当”一声怪响,定睛看时,那位公子两脚朝天,椅子翻扣了过去。老鸨子道:“哎哟,这怎么说的!”赶忙搀扶。

    刘金吾仰在地上,两只手兀自在大腿上连擂带捶,泪珠儿都崩出来八对儿半,乐得上气不接下气。心想这哪是曲子?这不是串街要饭唱的河南讴儿吗【娴墨:讴歌、讴歌,讴乃中华古调,今人不识其滋味久矣】?别说,她声音高亢嘹亮,唱得情趣欢喜,只是调门儿起得太高,多少有点破音儿,粗砺中反而别具原朴之风味。陕西、河南一带有些地方,全是黄土原,经年干旱,水比油都金贵,所以有些人家洗完脸的水还要拿来做饭用【娴墨:真有是事】,一年到头甚至数年都不洗澡【娴墨:农村此事不新鲜,有水地方亦如此】。姑娘出嫁用清水洗洗屁股,已算是最大的lang费了【娴墨:西北人民生活真不易,叹叹,本地人习惯了还好说,支教的姑娘们辛苦了】。这种不文之事教她唱来,丝毫不觉放荡,反倒真实有趣。爬起来重新坐好时,感觉两肋发酸,连下巴都笑僵了。

    老鸨子见他高兴,眉开眼笑地招唤道:“大娟儿,公子爷爱听这类的,再唱一个,再唱一个!唱你拿手那个‘花荫留少水多多’!【娴墨:贱格之至。我知你又在讽谁,这趟偏不拦,只恨你讽的还不够。】”大娟儿登时憋红了脸,侧过身子扭捏:“那个太臊人咧,鹅唱不来,鹅莫不开。”刘金吾心想:连你唱来都害羞,那这曲子得不堪成什么样儿啊?心里极是想听,但他是逛惯了大地方的人,颇能怜香惜玉,不愿在众人面前让这大娟儿难为情【娴墨:有家教】,当下摆手一笑道:“算了,再听你唱,我肚皮都要笑破了。”目光移去,又问靠边上一个道:“你叫什么?”

    那姑娘直溜溜地站在那不知回答,老鸨子道:“公子勿怪,她以为您问别人呢。”到近前去,一扳那姑娘腮帮:“洋洋【娴墨:不写明姓氏,已是留脸。】,瞅这边儿!公子喊你哩!”把脸这一扳正才看出来,这姑娘长了对斗鸡眼,一只朝左上,一只朝右下,倘若中间的鼻梁再歪些儿,正好能凑成一幅太极图。听鸨儿娘说人家叫自己了,她赶忙应道:“哎妈呀,是咋哩?”急急一个万福,脑门却正磕在老鸨眼眶上,俩人哟了一声,都摔了个腚墩儿。

    刘金吾乐得腰疼,心想这些人可比那些玩琴棋书画的有意思多了【娴墨:殊不知如今正是这帮人在侠坛上调弦弄笔、大出洋相】,以前没到这地儿来瞧瞧,真是损失不小。问道:“你也是江南的?”

    那叫洋洋的姑娘爬起身来,斗鸡眼如阴阳鱼儿乱转,一时丢了方向,四处瞅不准人,口中道:“嗯哪。”

    刘金吾问:“你们这江南,是哪条江以南哪?”

    洋洋怔住,直勾勾地道:“还有哪条江?黑龙江呗!”

    刘金吾哈哈大笑,道:“不挑了,都过来,都过来!”当下把姑娘们都呼拉拉唤到近前,左问一句,右逗一句,摸摸这个,捅捅那个,聊得不亦乐乎。

    嘻嘻哈哈过得快,不觉间半个时辰过去,圆桌面停止了抖动,秦绝响抹着鼻血从桌底爬了出来。老鸨子见他额上热汗蒸腾,身上颤颤巍巍,两腿哆哆嗦嗦,赶忙道:“哎哟哟,出来了!快扶一把!裤子给提上,别受了风!赶紧的!”姑娘们瞧他只是个半大孩子,此刻也不怕了,分过三五个,上去架胳膊的架胳膊,掏手绢的掏手绢,替他抹尘土、拍衣裳、揩热汗、擦鼻血【娴墨:五百两银子挣得不易】。另有两人到桌底去拉那姑娘。

    秦绝响坐下喝了点热茶,这才缓过口气来,小脸儿像烧融的蜡头儿,软软蔫蔫,油汪汪的【娴墨:丑态可恨又可怜】【娴墨二评:懂了。写脸实非写脸……贱格日涅夫同志,你这样很不厚道呀。】。刘金吾笑道:“托你的福,我算是来着了,今儿这三十儿,过的比哪年都有意思【娴墨:又是双押,自己过得有意思,绝响出洋相的事看在眼里,岂非更有意思?】。怎么样,身体还吃得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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