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戚大人,你来京这些日子满嘴官话,憋得够呛吧?”戚继光瞧了眼常思豪,更觉尴尬。常思豪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拳,笑道:“娘个蛋的,彼此彼此!”戚继光惊得咧开了嘴,半晌战战兢兢的小心,没想到一句脏话反而拉近了彼此距离。讪讪陪笑道:“实话说,我在前线骂兵骂惯了,进京之后还真不习惯!”
“底下多挨骂,战场少挨刀嘛!”常思豪说着扯了他手攥了又攥,笑道:“都是血窝子里爬出来的,明白,明白!”
四只手实实握在一处,那粗壮的指头、紧实的肉感登时让戚继光的心里没了缝儿,两人搂在一处大笑。刘金吾张臂拢来:“我生平最大的愿望就是能领兵打仗,可惜还没这个机会。但是跟你们两位兄长在一起,感觉这全身的血都热了,戚大人,咱们三个同心同德,如蒙不弃,何不学学古人,来一出桃园结义?”戚继光欢喜犹豫,向常思豪瞧去。
常思豪笑着把那封“百二秦关”塞回他怀里,说道:“百二秦关终是土,怎比大明戚老虎?能与戚兄结拜,那可是常思豪的福分!”
戚继光大喜:“说什么福分,戚某才是求之不得呢!”疾步墙边推窗望去,扫见园中花径曲折处有一小池,周边瘦柳凋敝,当中一株古梅远探池间,长枝虬拧峥嵘,苞英疏淡,甚是好看【娴墨:你看那红梅凋柳池边对,能不思世事衰荣双垂泪?你看那梅在枝头向夜红,谁留意柳袖随风甩地黑!梅笑柳,柳望梅,待到那春风化雪后,柳绿梅凋又看谁?叹官场春秋真如是,回头须趁早,往事可干杯!】,遂指道:“可惜隆冬无桃花,就到那株梅下如何?”
常刘二人一见此景绝妙,俱都叫好【娴墨:景致也就是一般园林的景致,用得着如此夸耀?可知作者此处又别有文章。那么看他二人叫的什么好?曰:梅好。官场看上去很“美好”,其实早晚“没好。”安排戚继光提议,是戚不知悲,悲不知戚,看不破官场梅林有深意。用常刘叫好,好景恰恰不“常留”。此处宅中只有一株梅,昨日宫中山上是一片梅,胡宗宪的号就叫“梅林”(见后文)。宫内梅林今尚在,而“梅林”何在?正是好景不常留之意。可知作者特用“常刘二人一见此景”,不是无故简化,是特为提醒读者而设。】,刘金吾道:“还须准备香蜡,我去喊人。”常思豪一笑:“大丈夫何必烦琐?”从墙上摘下一柄镇宅宝剑,当先出了暖阁。
三人来到梅树之下,常思豪拔出剑来,直插入地。戚继光会心而笑,也拔了自己腰刀插在左边,刘金吾拿下自己那柄镶珠嵌玉的小剑,插在右侧。三人于刀剑之后齐齐跪倒,仰望梅枝之上无限天穹,拜了三拜。站起身来,执手互视大笑,又热络许多。说到兄弟排名,戚继光年纪自然在常思豪之上,不免觉得有些拘束。刘金吾道:“戚兄,我们敬你的是军功,可不是年纪,内阁那帮老头子哪个不七老八十了,年纪是大,又做过什么事来【娴墨:爬上去不仅手腕要高,身子骨更要好。其实人过五十,精力就大衰了,还治什么国?只能维持。看日本政坛就知道他们为何经济无起色了。什么时候敢用二十五岁小伙做市长、三十五岁壮年做总统,国家才有希望。】?”常思豪也点头同意。两人拜过大哥,刘金吾顺势将常思豪也拜了,笑道:“咱们兄弟只我没有军功,自然是做三弟啦。”常思豪见他执意如此,也便不去多说,笑着伸手将他挽起。
戚继光从怀中掏出两柄无镡的短刀分赠二人。常思豪接过来一瞧,只见这小刀长度不过两掌,象牙柄、象牙鞘,柄上嵌刻有圆边的桐叶樱花纹,式样与瓦当类似。轻轻拔出少许,立时
有一股清气外泻,刃锋冷森森带着波lang状的幽纹。脱口赞道:“好刀啊!”戚继光笑道:“这种刀名叫‘胁差’,是当初平倭之时我在一日本刺客手中缴的,因爱其做工精细,所以一直带在身上。今天正好送给两位兄弟,权作结义之礼吧。”【娴墨:一般讲两肋插刀是义气,这是两柄本来要插在他身上的刀分出来送人,可谓分刀聚义】刘金吾耍了两耍,也很是喜欢,笑道:“那可要多谢了。”揣进怀里带好,拍了拍膝头尘土,又道:“不过,戚大哥,现在朝廷还在徐阶掌控之下,咱们结义之事不宜外传,当着外人,平时怎么称呼还怎么称呼,免得落下结党营私之嫌,让人抓了把柄。”戚继光点头:“正该如此。”刘金吾道:“咱们现在要将老徐的军还有点困难,不过他想动咱们兄弟,也没那么容易。我已经想过了,此公太滑,要动他,还得从他儿子身上下手。走私通倭虽然取证不易,但是兼并土地的事总是瞒不住人,你对南方比较熟悉,还有不少老部下在那边,这方面的材料须得多搜集搜集,否则空口无凭,将来不好说话。”
戚继光点头:“极是极是,我这便着人去办。”
刘金吾笑着拔起小剑擦拭,道:“不急不急,喜事当前,咱们先来看一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