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痛!大人疼儿女,懂此方知何为真疼,万不可按自己想法乱疼,是反令其苦也】无肝慈容含笑,喃喃道:“十年了……你长大了……长大了……”说话时八字眉微微抽动,两只浑浊昏黄的瞳孔于泪水间浮沉,光芒难聚,看得众人胸中无不酸楚。【娴墨:十年梦里寻肝肠,乞天光,星不亮,耳畔幻听,声声儿叫娘!山高野远路不尽,人跌撞,腿筛糠!可怜!叹叹!】常思豪见她声线嘶哑,浑粘的老泪一时盈于眶中滞久不落,脸上浮起的却是淡淡的笑意,似乎眼中瞧见了儿子一般,一时间只觉一股母爱罩身,荡气回肠,眼前早成模糊一片,心道:“儿子便是她的心肝,她死了儿子,便是无肝。可是起了这等道号,别人称呼起来,她却又如何清静?也许她根本也没想过要清静,而是在这静室之中,每日里思念着儿子罢【娴墨:唤儿等于念佛。】!娘,您若是活着,一定和这无肝一样,爱我呵我,拢我在您的身边,不会让我流落江湖,做这样一个野小子。娘,不知您的坟长草了没有?顶上压的砖还在不在?小花,我把你剩下的骨头和公公的肚肠一起埋在娘的身边,你有没有好好陪她?”【娴墨:父母在,不远行,今人几个能守?日夜相见相处不知其爱其慈,待到天涯远游、行旅落魄、人人侧目、妒害相加之际,谁来护、谁来疼?】自投军之后,每日里便是刀光剑影,生死搏杀,此刻回想起母亲在世时种种关怀亲切,以及自己和小花在她膝下顽皮的情景,生命里那一段贫穷却充满平和美好的时光骤然浮现眼前,泪水再忍不住,奔涌而出。【娴墨:有心人读罢此文,当回家为母亲炖汤煮肉,行一日之孝,方不负作者如此泪笔纯心。】卢靖妃探袖在颊边略按,继续说道:“二皇子载壑出生后不久,杜康妃和我都接连生了皇子,便是载垕和载圳,其实当时我生了孩儿,心性也变了一些,觉得皇子若接连出事,老皇爷始终要怀疑到我头上来,多半得不偿失,孩子还小,一切也无需操之过急,还须以培固根基为上。于是便连络内外,着意经营,谁知愿不遂人,最终我儿封景王定藩湖广,大好皇位,还是教老三载垕得了去。我失落之际,痴坐对镜一照,满头青丝,竟是黑少白多,才知青春逝尽,容颜尽老,哪里还是那个受尽皇王宠爱的靖妃娘娘?回想当年在宫中痴嗔种种,谋划条条,无非痴人话梦,一颗心也不由冷了。直到前年,我儿死在藩地,我这白发人送了黑发人,这才彻底明白:人自以为能,其实老天睁着眼睛。早知一切竹篮打水,这些年来,又何必杀生害命,苦苦相争?”【娴墨:过来人方有此言语】长孙笑迟目光收低,若有所思。
卢靖妃继续道:“当时我已有自尽之心,临死前想与老姐妹道别,便到此处来见妙丰。谈起以往,她打开暗室,我才知道原来王姐姐当年未死,我便拜她为师,取道号洗心,准备抛却已往,重新做人。妙丰又说起江湖武林的事情,我才知道我儿景王载圳,原来不是病死,竟是你杀的。”说到这目光停在长孙笑迟脸上。
长孙笑迟略感茫然地应道:“不错,四弟死在我手。”
卢靖妃道:“你娘和你都是我害的,和我儿无关,你本不该杀他,不过,既是我当年造孽在先,我也不配责怪于你。”
长孙笑迟低头默然。
卢靖妃移开目光,探袖替无肝擦了擦眼角的粘泪,继续道:“我们老姐妹相见之下,相约做伴,度此余生,老皇爷那边我连信也没给,他派人在宫里四处寻我不到,也想不出我会在这三清观里,后来他自己也病重,也便顾不得我了。现在我对你讲这些旧事,也没想要你饶我性命,而是临死前还有三个要求,希望你能答允,第一个,便是要你饶了我这无肝师父。”
无肝仍自怀念儿子,对她的话听而未闻,其状如痴。常思豪看得心中大痛,握紧手中小剑,心想若是长孙笑迟执意仍要杀她,自己便算拼了这条性命,也要维护她老人家的周全。
长孙笑迟道:“世上没有解不了的冤仇,她老人家心地仁善,纵然做下错事,这十年囚居也都可抵了,我再杀她,便是不仁。娘啊,娘亲在上,请受孩儿一拜。”说着话在无肝面前跪了下去,咚咚磕头。
常思豪没想到他这一统江南黑道的大枭竟能如此,一时心神激荡,扔下手中小剑一同跪倒在地,流泪说道:“长孙阁主说得好!这般慈爱母亲,世间少有,常思豪也当相拜才是!”也是咚咚叩头,口中叫娘。
无肝被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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