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道:“说的好!海瑞上疏先帝曾言说‘陛下诚知斋醮无益,一旦翻然悔悟,日御正朝,与宰相、侍从、言官讲求天下利害,洗数十年之积误,可置身于尧、舜、禹、汤、文、武之间,使诸臣亦得自洗数十年阿君之耻,置其身于皋、夔、伊、傅之列,天下何忧不治,万事何忧不理。此在陛下一振作间而已’,无非还是孟子‘格君心’的调调,其言何等幼稚!【娴墨:再接海瑞,前部在雨儿口中已有过铺排,绵绵絮来,使新君旧臣都见颜色,侧重不同,所出形象又复不同。此处正可与后文初喃等讨论处对照看。朝堂背影纷乱复杂,只一侧面,便不立体。】天下积弊日久,种种旧制缺陷、新生问题难以数计,岂是一人一念之转而能改变!况且将希望寄托于别人身上,太过消极,需知,求人不如求己啊!【娴墨:应第三部调弦血战事,此处小常听,恰似后文平哥儿听,此作者“回互”法之一见。】”
常思豪听他语声豪迈,气度过人,心中大为振奋,拱手道:“先生您见识不凡,必有治国的方略,不知道照您的想法,这天下要怎样才能变得好些?”
朱先生轻捋短须,道:“不敢!以在下浅见,要振惰起衰,非得集治世之能臣,上下一心,以大肝胆大魄力,革旧制,立新篇,执行变法,天下或有起色。只是,这也只是个梦想,照现在的样子来看,是永远不可能的了!”常思豪奇道:“为什么?”
朱先生且先不答,动手将菜盘和火锅移开些许,腾出一块空处,一手拢住自己的青衫大袖,另一只手探出去,拈了几粒花生米撒在桌上,指道:“六部官员的影响力已大不如前,于他们而言,还是安安稳稳地收贿敛财才是正经。变法这等大事弄不好就要身败名裂,莫说什么加官晋爵,恐怕一个不慎,身上这身朝服就穿不着了。”
他说这话时指尖一捻,轻轻搓去一粒花生的红皮。【娴墨:治大国如烹小鲜,特以小菜喻官员,点逗成趣。此处由六部先起。】“六部官员无用,施政方略的决策全在内阁,而内阁之中……”他取了只空碗摆在顶上,又夹了块腐ru放了进去道:“内阁之中首辅徐阶不过是个权术高手,他懂得如何打击排挤别人,四处安插亲信,稳固自己的地位,却不是一个有魄力的治世能臣,他向来主张宽政,力求稳定,就像这块腐ru,虽然得宠当红,骨子里却尽是腐朽的味道。要他实行变法,那是绝无可能。”
他端起酒一饮而尽,将空杯置于方才那只碗左下方,似乎嫌不干净,又拿起来取帕抹尽残酒才再度放下,指道:“内阁第二号人物李春芳腹中空空,毫无主见,是个无用之人,只一味惟徐阶马首是瞻。”江先生不禁笑道:“朱兄,你也忒刻薄了些!拿空杯喻他也便罢了,偏还要擦得干干净净!春芳是靠写青词得宠,肚里须还有些文墨!”【娴墨:歌功颂德文字,其实最不好做,看今之主旋律作品如何挨骂就知道了,文人最知文人,故有此说。】朱先生先是瞪了瞪他,又点点头:“言之有理!”把火锅边的臭豆腐罐拿过来,用筷子在里醮了一醮,滴汁于杯中道:“墨水是有的,可惜臭得很!”
他这孩子气的顽皮举动,引得常思豪和那江先生都笑出声来。
朱先生继取一青白花瓷盘置于杯侧:“陈以勤在皇上尚是裕王之时,便是他的老师,此人保守,视祖宗法制为雷池,又岂肯轻越一步?至于张居正,”他又拿过一个浅碟,却翻转过来,扣在盘碗下面的位置:“此人今年不过四十三岁年纪,是徐阶的弟子,陈以勤的门生,入阁近一年来,负责边防军备事务,从他的施政作为来看,尚算注重实际。但是城府极深,让人琢磨不透。”他一面用手指轻轻敲着那浅碟的底部,神色中带着些凝思的味道,一面继续说道:“此人原与高拱交情莫逆,可是上半年徐阶利用言官打击高拱之时,他却也未能挺身而出说句公道话。是怯懦,是韬诲,不得而知。虽然他是夹在老师和朋友之间确实不好说话,可是遇了问题置身事外,没有个明确的态度,又与墙头草何异?况且,相对而言,他在内阁中资力尚浅,就算想有作为,有那些保守的前辈在上,也没有他说话的份【娴墨:自此内阁人物出齐,与秦府夜宴所谈相照,所谓“远近高低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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