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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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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敢去找她,怕是乘人之危,怕是伊不理睬:

    若有戚少商,还说是因为戚少商之故,如果没有戚少商,大娘都不相就,他又如何自圆,又如何自处?更是情何以堪呢!

    结果,他终于等到了。

    大娘飞来传书,找了他来。

    他一路春风中马蹄劲急,把心跳交给了蹄声。

    结果,是大娘求他相助。

    相助戚少商。

    那时候,他的心已经死了。

    其实,他在“黑山白水”里,陷入危境,还给“金燕神鹰”追杀,躲入碎云洞里,全是他自己生安白造出来的事。

    他希望息大娘注意他。

    他希望接近息大娘。

    他愿意做一切卑屈的事。

    那时息大娘仍主持“毁诺城”,他帮不了她,以她倔强的性子,也决不要人相帮,所以,他只好设下布局,反而是他自己先求息大娘相帮,这样,息大娘有难的时候,才会想到他这个人。否则,以“金燕神鹰”的“双飞一杀”,又有谁躲得了?就算铁手相救,也不一定能搪得住。

    可是,他第一次知道可以“相助”息大娘,喜悦得一颗心都几乎飞出了口腔,结果,息大娘只要他帮戚少商。

    还是戚少商。

    永远是戚少商。

    一步错过,永远的错失。

    大娘真的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吗?

    她真的从未爱过我吗;

    赫连春水想到这些就心痛。这些日子来,他为她丧尽部下精锐,为她永生不能返京,为她消瘦为她愁,然而,只要天天与她在一起,在这些辗转的征战里,他却觉得幸福安详。

    他明知她可能只想着戚少商。

    也许在同一片明月清辉下,他想着她,她却想着另外一个人,但只要仍同在一片月华下,负伤忍痛,漫长岁月,他都无怨。

    “清辉玉臂寒”,他想到她;“夜夜减清辉”,他也只想到她。不知怎的,想到任何诗句,看到任何美景,他都想到了她,究竟他那颗心已完全是她的,还是他没有心了,她却拥有两颗心?

    还是不止两颗?

    尤知味背叛,他不恨他“背叛”,他只恨他不该“背弃”息大娘。功名利禄,怎能换半个大娘?他恨他愚昧无知,恨尤知味这样荒谬的抉择还要比恨他卖友求荣更恨得多了。

    尤知味死了之后,只剩下了高鸡血。

    他觉得高鸡血跟自己“同病相怜”,既是“水火不相容”,但也“志同道合”。而且,自己永远要比高鸡血高一等,使他感到得意洋洋、足堪自慰。

    正如他自觉永远要比戚少商矮上一截一样。

    可是高鸡血也死了。

    连番征战,终于还是被困在此处,他只觉得自己受再重的伤,都不能死,因为他要活着,活着照顾息大娘。

    决不能死。

    但俟戚少商回来以后,他觉得在这洞里,再也没有他立足之处:他们一群人被困在山洞里,唇齿相依,敌汽同仇,所不同的是,他觉得自己是一个人,困在自己的心洞里。

    只有一个人。

    像只有一个月亮。

    多情却似总无情,唯觉尊前笑不成。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

    这云上的江月呢?照过大娘的玉臂,她皎好的脸,现在照进自己临死的眼里。

    深知身在情长在,怅望江头江水声。

    既然身在情在,身亡呢?

    也许就没有情了。

    所以他决定要走了。

    临走前,看看月亮,想想大娘。

    十数年后,同在月下,大娘可会想起我,赫连春水一笑。

    笑容只一半,冻结在脸上,变成了无奈。

    他提枪便走。

    这两柄枪对赫连春水而言,真比任何人都亲。

    因为每在他的生死关头,总是这两把枪替他解围、替他开道、替他枪挑仇人头。

    这两柄枪,一把就像是他的妻子,一柄就像是他的情人。

    他死了之后,枪会落在谁的手里?

    本来一个人死了,便管不了那么多了。

    可是他想把一柄枪送给息大娘,一柄枪陪他去作最后一次冲杀。

    刺杀最后一个敌人。

    挑下最后一回冲刺。

    掀起最后一次江湖浪。

    不过大娘并不用枪。

    他甚至不敢肯定,大娘会不会接受他的枪,正如他完全没有把握,大娘在他死后,会不会流一滴泪。

    江月无声。

    强敌满布。

    他抄起了枪,立刻就要冲出去。

    他只拿住了枪,并没有拿起了枪。

    因为枪的另一端,被人执住。

    一双清辉玉臂寒的手。

    美丽的柔荑。

    月下的人。

    月影微斜,恰半的筛进洞里来。

    一个柔生生的俏人儿,似笑非笑的凝睬着他,眼色却是幽怨的。

    “你既然一定要去送死,何不把这柄枪送给我,留作纪念?”息大娘幽幽地道。

    赫连春水只觉热血往上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如果不肯送给我,何不把它借给我,我跟你一起去冲它一冲?”息大娘仍在悠悠的说,“假使你都不愿意,那么,愿不愿意跟我再说几句话,然后才去死?”

    赫连春水喃喃地道:“我……我……”

    息大娘唉的一声。

    这一声叹息,使江上的月色,都愁了起来。

    一时间,赫连春水心都疼了。

    洞穴里有许多岩壁暗影,赫连春水只敢望着黯影,不敢看亮的地方。

    亮光会反映泪光。

    英雄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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