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茶几上阴沉着脸坐到沙里。
他忽然很后悔回到这个家早知道这样哪怕是去宾馆里写一个房间哩也比一个人回来面对这冰凉的一切要好至少宾馆服务员的脸上总会有几分生气。
这地方也能叫作“家”?!
他把两只脚重重地撂到茶几上毫不在意皮鞋面上沾着的那一层灰土锃亮的茶几上立刻就围着他的两只大脚落下一圈灰。这还差不多他嘴角浮起一抹冷笑要是茶几上再有几块点心或者一杯没喝完的茶水就好了虽然凌乱至少能给这冰凉的大屋子带来点生气假如沙上有谁乱扔的脏衣服臭袜子什么的……
他立刻便被自己这想法给逗乐了。要是这样的话这屋子和他在俱乐部的寝室又有什么区别呢?
可自己怎么突然会兴起这念头哩?他慢慢地摩挲着冰凉的红木沙在心里问自己。
他立刻就找到了答案。就在一个小时前在莆阳体育场里那山呼海啸一般的雄壮呐喊就是答案。他不知道这呐喊对别人会有什么样的刺激但是他知道在那几分钟里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他在重庆两年从来就没听见过这样的呼喊不但他自己没听见过他甚至都没从旁人的嘴里听说过哪里曾经生过这样的事。
“莆阳莆阳……”
对于他们这种离开了自己的家乡在异地漂泊的人来说还有什么东西能比得上这种呼喊哩?这不仅仅意味着观众在为自己加油助威它更意味着自己的勤奋和汗水被人们所接纳人们不仅把他们看作球员更把他们看成是这座城市的一份子意味着他们不是为了某些看得见或者看不见的事物而在努力而是在为这座城市在拼杀……
“莆阳莆阳……”不知不觉中原本存在于欧阳东脑海里的臆想竟然被他喃喃地念出来而他自己却一点也没察觉到。
要是有哪里的球迷愿意这样为他和他的球队呼喊的话他愿意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那里。他在心里下着决断。不过他立刻便意识到这大约是不可能的事情不是他不会兑现自己的诺言而是球迷和观众不会这样呼喊。他不由得苦笑起来这种呐喊方式大概只能存在于他的幻想中――当他身披国家队战袍为国家的荣誉而战时体育场上的呼喊也只是“中国队加油”而不是“中国!中国!”……他甚至更远地想到这“某某加油”也许也算是某种历史文化氛围的沉淀而造成的吧人们并不擅于把自己最强烈的感情用最简单的词语表达出来……
对面人家的防盗门猛然关闭时出的钪锒大响把欧阳东从漫无边际的遐想中惊醒过来。他不禁朝自己摇了摇头。自己这是怎么了哟难道说那铺天盖地的“莆阳”把自己给魇住了么?想得太远了也想得太多了这些事还轮不到他来操心哩眼前要他操心的事就一桩接一桩比如转会的事――他到底是应该留在重庆哩还是去武汉留在重庆他已经和武汉风雅谈下的协议又该怎么说?
即便这些都能缓上一天两天来慢慢寻思出一个妥善办法那么他今天的晚饭又该怎么办?自打在莆阳看完比赛到现在他可是一口水都还没喝上哩肚子已经在和他提抗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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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着记忆和那一股掺和着淡淡炭气的浓郁香气欧阳东寻到这间烧烤店半年多时间没来他惊讶地现原来狭窄的小店面现在已经变成一溜大门面原本的一架简易烤箱也变成屋檐下四架黑黝黝的简易烤箱小小的风扇支在烤箱一头呼呼地转着四个师傅手忙脚乱地把各种各样的荤菜素菜上架、抹料、过火、翻烤、炙焙……还不时地吆喝上两声教那些在亮潢潢的玻璃大门里进进出出的服务员赶紧来把烤得滋滋冒油香气扑鼻的菜肴给客人送去。
看来这里的生意还真是好得狠哩。欧阳东在门口迟疑着他不知道里面还有没有空座位。不过这时节正该是烧烤店的高峰期吧或者他应该换个地方去吃晚饭。
一手抓笔一手拿着一个夹着厚厚一叠纸的老板娘热情地招呼下欧阳东。马上就会有空座位了门口这张大桌的客人已经在嚷嚷着教结帐哩虽然对于欧阳东这一个客人来说这张桌子显得太宽绰不过一个客人也是客人呀总不能把送上门的顾客朝外赶。
三分钟之后欧阳东就已经朝空落落的肚子里灌啤酒和填吃食了烧烤店里提供的可不仅仅是烧烤他们也有各种各样的卤菜和凉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