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你有顾虑,不奇怪。”
朝露忍不住说:“我不在乎他的残障,我只是……”
“朝露,别轻易说不在乎。你以前没有近距离地接触过残障人士,对不对?因此你无法想象,他们的生活与你的到底有什么不同。人和人之间人格上当然应该是平等的,可是境遇却各个不同。而残障人士,尤其是国内的,大多生活在社会底层。象云衡这样的知识精英,不多见。可就算他如此优秀,也时常在极细小的生活琐事上遇到难题。”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淡淡伤感的神色,“我的职业你大概也知道,我是个复健师,每天的工作,接触的都是肢体残障的人,以不同程度的瘫痪病人居多。其实,复健师能帮他们的往往未必很多,说穿了,与其说是康复,不如说是教会他们最大程度低利用自己残存的身体功能。”
朝露听着心酸,不想她再就此话题说下去,勉强振作了精神道:“云衡锻炼得不错,他可以用单手做很多事,也可以走路。我……觉得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是,他对生活很努力、很积极。但你以为他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么?”
朝露虽隐隐觉得之后的话会很残酷,却还是不禁追问:“他曾经很绝望么?”
“任何人,在那种情形底下都会绝望吧。”林书俏的指甲无意识地抚过玻璃杯的杯身,“我并没有在他情况最糟的时候认识他。我想,他刚从植物人的状态苏醒过来时,恐怕连坐起来都无法做到。”
“他不是只有左半身偏瘫么?”
“你现在看到的他,是他致残后最好的状态了。”林书俏说,“想象一下,一个人因为脑外伤昏迷了五六年时间,他整个肢体、整个语言的恢复,是多么困难。一直到他来德国的初期,更多的时候他也只能坐轮椅,不要是腿,就是右手的肌力也不佳,根本不适合长时间用手杖。即便是后来他恢复得好些了,也终究有许多的不便……还记得第一年下雪,我在疗养院的病房里,从窗户口看着他走,他在雪地里摔了跤,怎么爬也爬不起来,挣扎了好久才勉强站起来,谁知脚下却又打了滑,这一跤摔得更重。我奔下楼去扶他,只走到门前的台阶上,就看到他一下又一下地用拳头砸着冰冷的雪地。我从没见他这样激动,他是个最配合的病人,不管物理治疗有多累,一直都笑嘻嘻的。可是那一刻我知道,他也会有那样无助脆弱的时候。”她充满怜惜地叹息道,“即便那样,我过去扶他,也没见他掉一滴眼泪。他只是笑了笑,说了句‘真不喜欢冬天’。”
朝露倒抽了一口冷气,她也知道他必定曾经有过比现在更难十倍的阶段,只是一直不忍细想,也无法真正想象,而书俏的话几乎让她看到那个画面:她心爱的男人匍匐在白茫茫的雪地里,一次次辛苦而徒劳地挣扎着想站起,却以失败告终。他或许始终没有哭,可是,强忍住眼泪的他让她想着就好心痛。
“朝露,”书俏望着她,“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拿他的身体不便吓住你。换句话来讲,如果我说几句话都能吓跑你,那么,你早些离开,或许对云衡伤害还小些。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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