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三五岁的孩童行到台上叩拜,刚才那声呼喊之所以尖利,想必是因为赵佶年幼,是以由太监代为呼喊的缘故。
杨翼离得较远,根本看不清楚,心里却有如虫咬般痒痒,脑中百转千结,想来赵佶乃是中国历史上的一大昏君,靖康之耻,二十万大宋禁军,面对仅六万毫无补给的金军居然不作任何抵抗,赵佶和他的儿子连带三千宗室、大臣、妻妾一起被金人俘虏为奴,实在是令无数汉人世代蒙羞,在杨翼看来,号称集瘦金体书法大成的赵佶,更适合去当个艺术家,而不是去当什么皇帝。“靖康耻!尤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杨翼盯着远处的那个小孩,嘴边竟不自知的低吟起岳飞的满江红:“不能!他怎么能当皇帝呢?”
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王敬心本来正等着杨翼答话呢,突然遂宁郡王上场,杨翼就神态大变,王敬心当下便疑窦大升,待仔细听得杨翼口中喃喃自语隐隐约约传来什么靖康耻,他虽然不明白什么叫“靖康”,但“臣子恨”还是明白的,至于到了什么 “收拾旧山河”什么“血”啊“肉”之类的,王敬心顿时冷汗淋漓,待仔细观察杨翼的表情,愈加觉得杨翼一定是对遂宁郡王极度痛恨,恨不得拔皮吃肉。杨翼的声音非常小,但王敬心最后还是听到了“当皇帝”几个字。王敬心此时脑中乱成一团,虽说大家各为其主,但现在各派的主要目标应该暂时还是一致的,那就是把在座的小皇帝废掉,你杨翼怎么不对小皇帝有什么想法,尽针对俺们郡王呢?什么时候招惹你了,就算要打压你,不是还没开始么?
此时已经轮到各位大臣上台庆贺,杨翼也从暂时的心神动摇中缓过神来,事实上,平静下来的杨翼又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神经质,再怎么说赵佶上台也是十几年后的事情,且不说历史已经改变,就算是照常发生,那靖康之耻也是数十年后了,自己能不能活到那时还是未知数,说不定哪天在御街上被马车牛车这么一撞就挂掉了,哪里管得了这许多?
杨翼自嘲般笑笑,只不过这笑容又被王敬心理解成了阴笑。杨翼忽然感觉似乎有人在旁边注视自己,愕然侧头,便看到王敬心正在发傻:“王大人?王殿帅?没事吧您?这一大早的把您弄这地方晾着,委屈啊!不过现在是冬天,总该不会有中暑这种事情发生吧?”
“哦!没事!”王敬心有点尴尬的笑笑:“忽然觉得那边的梅花不错,正寻思着作诗一首,嘿嘿!”
接下来,歧国公王珪等一干元老以及当朝七八位正副执宰大臣陛见之后,终于轮到杨翼和赵瞻、钱勰等十几人上台,跪拜献礼之后,本应退下,却听高太后笑道:“杨卿,哀家今日视之,这中央武学建得颇有声色,学员精神抖擞,杨卿实乃国之干臣啊!”
杨翼得到夸奖,自是高兴,不过谦虚还是要的:“臣得陛下、娘娘恩泽,自当报效家国社稷,不敢有一日懈怠,惟愿我大宋国富兵强、社稷坚如磐石、百姓安乐丰足而已,愿我大宋盛世,得以万年。”杨翼抖手甩出一份名单,这名单可是准备了一夜啊!是蔡侍郎说的,要乘机感谢一下各部门,搞好关系嘛,多有道理:“建武学绝非臣一人之功,内有武学师生齐心协力,外有中书、门下、枢密、兵部、户部、工部、军器监、牧马监……”
杨翼本着宁可错杀三千也不放过一个的精神,把朝廷能挨上点边的机构全部感谢了一遭,大宋政府机构臃肿,这挨上边的机构可就多了去了,杨翼这么一念,他自己固然口干舌燥,旁边跪着的几位更是七窍生烟!你扬子脱这不是太离谱了么?武学什么时候跟御膳房都勾搭上了?真想跳起来把他打倒在地再踩上一脚……
“好了好了!”高太后笑眯眯的:“哀家都知道了,卿等皆是实心用事之人。看几位卿家都累了,先下去。”待几位大臣离去之后,高太后神情严肃道:“杨卿,哀家问你,假若你是敌寇,以京城之固,当如何破之?”
杨翼莫名其妙,心念电转却不知所以:“臣忠心耿耿,如何会为敌寇?”
高太后摇头道:“即便假若而已,卿之忠心,哀家自知。”
“臣以为…”杨翼心说攻城无非就是火烧水淹扔石头,你问这是什么意思?“臣以为攻心为上,其下攻城!孙子曰: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高太后叹道:“卿所言诚为一般之论,不足为奇!其实无论攻城守城,皆以士气高涨团结一心为要,若是出了内贼,行那叛逆之事,无论京城如何固若金汤,终不可守。”
杨翼心中顿时骇然,心说这番说话岂非暗示京城内有人要行“叛逆”?不会吧?没听说过啊:“臣虽出身科举,然以文人混迹军中久矣,想我大宋京城乃是宗室汇聚之所,若有人行叛逆之事,臣必定引刃杀之,非粉身碎骨无以报家国!”
高太后笑道:“卿可仔细思量哀家的话,但观之。”……
接下来的节目就是教阅军队。本来按照安排,应该是武学的学员进行一番演练,但是太皇太后却突然提议,既然殿前司的兵马也在这里,最好由殿前司也来演练一番。当然,太皇太后的这个命令并不令众人感到奇怪,毕竟以往皇帝都要在春季出城教阅殿前司的禁军,今天顺带着把这事一起给办了,将来也算省事。
王敬心虽然觉得突然,但也不放在心上,本来殿前司的操演就从来没有间断,临时搞搞突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事情就交到了最近在殿前司红得发紫得第一指挥使林东身上,而王敬心和杨翼作为两军的长官,则站立在太后和皇帝的身侧负责讲解。
只听一声号响,林东全副武装策马冲出阵中,在校场中飞驰一圈,他一身银甲闪亮,手中挚青色赤色两面大旗,真是威风凛凛,一时间旁观者皆为惊叹。待绕完圈后,林东大叫一声,手中赤旗挥舞,便见殿前司诸军齐声呐喊,手中兵刃交加发出震响,声势甚是骇人,接着马军上马,齐头并进,如林的兵刃前举,异常的整齐威武。林东将赤旗低下后,马军停止。再见林东摇动青旗,步军从后而出,踏着整齐的步伐,,每行一步皆怦然作响。有见林东双旗挥舞,划出奇异的线路,马步军前后左右向移动,盾牌或高举,兵刃或上下舞动,都整齐有序不乱分毫……
“真不愧殿前司啊!禁军精锐!”众官员议论纷纷。
高太后坐在高台之上,当然看得尤为清楚,转头对王敬心笑道:“王卿带的好兵啊!殿前司禁军果然不同反响,那个银甲将领竟是何人?观其指挥进退有度,令人击节!”
王敬心得意起来,声音也未免提高了几分:“娘娘洪福,殿前司诸军每日操演从无懈怠,那指挥将领林东,字观玉,延安林武德将军之子,此前我大宋边关战争时,林东斩吐番名将于先,破通边寨夏军于后,更有协助蔡司马坚守谓州。以军功奉调入京,为王存相公推荐入了殿前司。”
高太后轻轻“哦”了一声,脸色淡然道:“今次殿前司演练甚佳,当赏银捐,且在看看武学如何?杨翼,你训练士卒已久,不会令哀家失望吧?”
杨翼大声然诺,道:“娘娘,且请由臣击鼓如何?”
见到高太后欣然点头,杨翼大步走下高台,挥手招来三十人和三十面大鼓,然后竟当众脱下上装,裸露出一身壮硕强悍的肌肉,惹得旁观众大臣一阵议论。其实杨翼这招是当年跟訾虎学来的,訾虎虽然已经阵亡了,但当年麟州城下击鼓行军的风采依然存活在杨翼的心里。
准备事宜完毕,杨翼将鼓锤高高举起指向天空,刹那间校场安静得针落可闻。杨翼口中忽然吟唱起来,苍凉悲劲的声音划破寂静的空间向四面传去“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话音才落,赐胡军和学员队近两千人同声唱和“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这两句歌声虽然似乎并不是那么沾边,但是胜在一往无前永不回头的夺人气势,加上两千人同声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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