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要把我拖下水啊!让我说句话?我说了话那责任可就我来抗了!将来要是朝廷追究王恩或者何富,你杨翼就大可以回答“那是苏轼定的罪”!你什么责任都没有,我来帮你背黑锅?虽说咱俩关系不错,但你想得也太美了啊!公私要分明嘛!
“这个…”苏轼不动声色道:“本官从京城出来的时候,陛下有言在先。劳督者,劳为主督为辅!并且让本官不要干预军中事务!子脱你说咋办就咋办,该问什么罪你就问什么罪!本官一直都是支持你滴!”
杨翼早料到精明如苏轼者一定会把皮球给踢回来,沉吟道:“既然有证据表明,当时情况紧急并且土垒区已无太多我军士兵,那么….这个….这其实就是个误会!”
“误会?”王恩发急:“末将既然无过,窃以为那何富就该杀!哪有以下犯上之理?”
“话是这么说不错!”杨翼心中暗笑你还是怕死要绝后患啊,脸上却带着关切的微笑道:“本相是为你着想!将来你还是要带兵的嘛!杀了何富你还怎么带兵?所谓得饶人处且饶人,你饶了何富,多少也挽回了你一点声望!回头跟部队解释当时轰击土垒区是因为那边已经没了自己人,也容易得到士兵们的理解!你有才,本相将来要大用,切不可因为一时的怨气而坏了大局!你明白么?”
王恩知道这个道理,可他就是怕死啊!何富要继续活着还让不让我睡个安稳觉了?
王有胜就坐在王恩身边,看看王恩欲言又止的窘状,再听得杨翼那番言语!他王有胜虽说性格是粗旷点,但他跟了杨翼这么久,多少也学到了点搅浑水的功夫:“末将建议!何富杖三十!至于之后,不若把何富放到我这边来?就跟在我身边?虽说俺这人没啥本事,但俺王大棒子的威名却也不是吹出来的!包管今后何富老老实实,他敢不老实俺吃人肉的本事可不是好玩滴!要是王恩将军觉得不解气,我就折磨何富!知道我王有胜的外号么?魔王啊!”
杨翼大乐!还是有胜机灵!其实何富放在王有胜身边好啊!将来俺要大用王有胜,迟早得把有胜弄枢密院力待着!王有胜身边多点有用的人手绝对是好事!谁有用?何富啊!王有胜手里有何富,将来要压住王恩简直易如反掌!
王恩没话说了,这事就这么定了!自己反正也不想在这支部队混了,卖个人情给王有胜。王有胜是相爷身边头号红人,回头找他说说,俺要求调其他部队去!
苏轼大笑道:“此事告一段落!来来来!饮酒一杯!子瞻不才,刚好兴致大发,诸位听我一曲如何?”
“且慢!”杨翼就怕苏轼这个!虽说他也喜欢诗词,但听苏轼嚎了这么多天实在受不了啊!转而目注仁多保忠,森然道:“仁多大人!关于对你的安排,本相自要上报朝廷,等朝廷定夺!至于你手下那些降兵么,军官暂且留下。其他的人,本相以为便遣散归家如何?事不疑迟,今晚便送他们上路!”
仁多保忠骇然色变!他不是傻子,哪能听不出杨翼话里的意思?今晚上路,有这么急么?完了,全死了!杨翼这个杀千刀的毁约啊!
可仁多保忠还有什么办法?脸色惨淡老泪横流,拿起一杯酒一饮而尽,沧然叹息道:“多谢大人!大人真是好仁慈啊!罪臣没有意见!”
杨翼转脸对苏轼笑:“仁慈我就不敢当!苏子才最仁慈!这件大积功德的好事,不如苏大人去做?以德抱怨,苏大人去送人千里,诚为天下美谈,我让军史官司马移大人在边上记着,真可以名垂汗青啊!”
苏轼还真没意识到人心险恶至此,甚至还有点美滋滋的!他琢磨这主意还真不错!反正放人的决定是你杨翼做出来滴!将来万一朝廷追究那也追不到我头上!俺去送那些夏军降兵走人,历史这么一记录。嘿嘿好人我做,黑锅你杨子脱背了!俺还不能就这么送,俺边送还边鼓捣出一首送行七言绝句来!让司马大人帮我流传千古啊!这一首可顶我前几天作出的百多首!
歌舞声大作,宴会的气氛突然间再上高潮……
夜半,风高,月黑!白池城东侧十里,靠近沼泽地边缘的地方。一个人工挖掘的大坑,在黑夜里却并不黑暗,大坑的边缘,无数宋军士兵手举着火把,在夜鸦的鸣叫声中,冷冷的看着坑中那忽明忽暗的景象。近两万夏军降兵,被百人一组用绳索联着捆绑,眼睛都被碎布遮着,在宋军士兵的厉声呵斥中,被牵引着进入大坑里。
“大人一定诗兴大发吧?”王有胜在苏轼身边轻笑:“先来一首热热身?”
苏轼哆嗦!他觉得很冷!打从看到这个大坑后他就一直觉得很冷,越来越冷!子脱这玩笑开大了啊!不是说我反对你杀夏人,俺一直认为胡虏该杀绝!只不过这事适合我干么?这还是人间么?一杀两万人!这地方阴风四起啊!完了!我觉得无数鬼魂就在我面前伸出了手,冷!真冷啊!
“埋!”王有胜的叫声响起。士兵们进入坑中,开始逐步填土,填完下面再退出来填上面!
惨烈的一幕开始了!夏军士兵们终于知道了他们的命运!哭泣、嚎叫!却没有人能够挣脱!黑暗终于永远来临!
在一片凄厉的划破长空的惨嚎声中,苏轼失魂落魄的惨笑道:“有胜!本官身体不适,这个….这个…还是不看了吧?”
“诗呢?”王有胜扶着苏轼离开坑边的高处:“司马大人那手虽然抖得抓不住笔,您也可以念来让末将欣赏一下吧?末将帮您记着,过两天等司马大人心情平复,我再让他记!”
“嘿嘿!”苏轼眼不见心为净,精神好了不少:“这诗我回头再念!你家杨大人这回玩开心了!我去找他念!以后凡是哪天我睡不着觉,我就找他念!”或许战争的残酷真可以改变任何人,一生以儒雅称著于世的苏轼,终于在这天夜里骂出了这辈子唯一一句粗话:“他奶奶的!”……
蒸汽缭绕中,浸泡在大浴桶里的杨翼正洋洋自得的哼着小曲,苏轼不在身边那感觉真好啊!估摸着苏轼经此一吓,没有三五天还不过魂来!其实话说回来,这对苏轼来说是个好事,咱俩一直是知己,这美差是要进历史的!没有俺这招,你苏轼什么时候才能修正一下过于风流的恶名呢?也让后人知道一下其实你也有无情杀敌的威风嘛!哎!怪事!怎么俺忽然打一哆嗦呢?杨翼警惕的睁开眼看看四周,这没苏轼啊!真是活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