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岸边的大地上,四散而逃的骑兵们在哭泣和绝望的嚎叫!
“收拢部队!集结成队!”梁乙逋哭丧着脸,这次亏大了!哪想到宋人这鬼阵型这么厉害啊?一轮冲锋打完,那部队就不行了!瞧这乱轰轰的模样,这还是俺们训练有素的骑兵么?估摸着这回最少死了过万人,加上四处逃散的,几乎就没数了!赶紧把部队收拢回来,减小损失才是正道啊!
收拢?显然这也是梁乙逋无数梦想中的一个而已!就在他的下令鸣金的时候,变化又一次来临!有人告诉他,大营被劫了!被劫了不算还起火了!
“不可能啊?”梁乙逋一口气上不来当即吐血!他觉得天都是黑的,怎么到处都是星星啊?自打来到定州,他对宋军的动静就了如指掌!包括宋军下船结阵的整个过程,包括宋军船只的运动情况,他都用大量斥候搞得一清二楚!前面黄河上的宋船一共一百零三艘!这段时间根本没离开过!面前的宋军就是宋军的全部,他们哪来的部队去劫营?他们会飞不成?就算是飞,这四周围地势平坦,俺们也不可能看不见啊?
莫非宋军是从别处来的?章楶从夏州过来?还是林东打垮了叶悖里从左村泽过来?那也不可能啊!且不说就林东那小样绝无可能打败叶悖里羊讹花,就算真是他们过来,从王亭镇直到定州,俺沿路放下的岗哨以及营队没理由不报告啊!
不管梁乙逋有多么疑惑,现在的他算是被打怕了!还收拢啥部队?赶紧撤啊!至于那些还在抱头乱窜的家伙,他也顾不得了!老巢都让人烧了,敌势不明,不跑那就是找死啊!
当然,这个时候的梁乙逋并没有想到,劫了他大营的不是别人,而是来自北面的王有胜。
本来王有胜是一直待在顺化渡的。进入五月之后,沙漠里一直就没下过雨,所以泥沙也不再淤积河道,加上夏季到来使得黄河水位高涨,顺化渡已经无需纤夫的存在了!
闲来无事,王有胜一开始的时候还是很开心的!没事好啊!咱不打仗了改溜猫逗狗!只可惜这里四处荒芜,别说啥猫狗,鸟都打不到一只!思来想去,就只好喝酒赌钱!可才赌了两天,有人就把他给告了!
黄河上宋军水师来往频繁,每天都有运送补给的船只经过顺华渡。也不知是哪个混蛋,路过顺化渡的时候听说王有胜于军中作乐,结果跑到兀刺海城,把这事给李常说了!
李常是谁?俺们大宋第一好官!精明得很啊!他一直就在琢磨,这次战争过后怕是要发达了,建立白达旦经略司和兀刺海大营那是天大的功劳,咱下半辈子是绝对不用发愁了,现在图的就是一个好名声而已!
好名声从哪来?就拿王有胜来说事!你王有胜不是杨翼的嫡系么?杨翼就是当朝权贵!你不是杨翼嫡系俺也不找你麻烦,俺要是弹劾了你,那就能弄一个不畏权贵的清誉!一回头杨翼还不能把俺怎么着,现在打仗呢!没有我李常你杨翼还能打得赢么?
“嘿嘿!精明干练加不畏权贵,就这名头足够俺流芳百世了!”得意洋洋的李常当即洋洋万言,上书朝廷说王有胜此人怠慢军机,每日里饮酒赌钱败坏军风,总而言之就不是啥好人!
世界上的人最爱八卦!有人能在李常面前告王有胜,也就有人能把李常弹劾这事告诉王有胜。
王有胜郁闷坏了!俺在这做牛做马咋就被弹劾了呢?被弹劾那也就算了,还反驳不得!毕竟喝酒赌钱的事实是存在的,俺又不是杨大人或者高大西那样会瞎扯的人,俺是厚道人,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反正这次是吃了哑巴亏!
这下不喝酒赌钱了,改烧烤!专烤沙雀!顺便回忆一下当年跟随杨大人横穿沙漠时吃沙雀的美好时光。结果吃了两天就上火,满嘴起泡!好在这个时候有消息说梁乙逋来了,在定州找孙竖南的麻烦呢!
王有胜是个聪明人,消息一到他立即就有了分析。梁乙逋不光是来找孙竖南麻烦的!梁乙逋是为了威胁整个水师,进而威胁到整个战场。假如梁乙逋能打赢孙竖南,一定就会分兵来顺化渡找俺王有胜的麻烦!假如梁乙逋打不赢孙竖南,那就更有可能直扑顺化渡,一则截断顺化渡就等于断了水师的命根子,二来他梁乙逋还可以从顺化渡到黄河西岸去,从而脱离四面楚歌的险境!
思来想去,王有胜认为不能坐以待毙!在顺化渡待着实在是无趣得很啊!夏人之中,西岸那边的梁太后早跑没影了,除了梁乙逋也没谁有能力威胁顺化渡了!加上顺化渡也不用纤夫了!老子离开顺华渡估摸着问题也不大!待在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竟然还要被弹劾?俺走!俺带着部队去助孙竖南一臂之力!要打梁乙逋就要一棍子打得他满地找牙不能翻身,让他断了再来顺化渡的心思!
就这样,王有胜出发了!他手里人不多,除了留下几百号人继续在顺华渡守着,剩下带出来就一千多骑,全是骑兵。而顺化渡距离定州实在算不得远,沿着黄河走也就一百多里地,路上乃是沙漠边缘,毫无险阻,更没有夏人的踪迹。疾驰一个昼夜,经过短暂休整,第二天中午的时候,王有胜抵达了战场外围。
派人打探了一下,梁乙逋在跟孙竖南玩命。王有胜这心里着急,你说孙竖南这人怎么如此糊涂呢?你在岸上跟梁乙逋打?这不找死么?俺不能加入战场,俺得出骑兵缓解孙竖南的压力,俺去劫营吧!
接下来劫营,顺利到了极点!一伙人打马就朝北边的营门冲!守门的卫兵根本搞不清状况,一看远处黑压压肆无忌惮冲来一伙骑兵还以为是自己人,结果到了近前才看清楚不太对劲!
大营里基本上没多少人,横竖不过一两千罢了,猝不及防下哪里是王有胜等人的对手?宋军简直就和狼赶兔子似的满营乱窜,夏军命不好的就挂了,命好的逃了!接着一把火烧起来,将那大营烧他个干净…..。
当然,王有胜并不知道,劫营固然使得梁乙逋疑神疑鬼灰头土脸,却在另一方面也给了梁乙逋灵感!
梁乙逋是带着无比沮丧的心情远离定州城的。说是远离其实也没走干净,六万精骑!此役损失过半,他不甘心啊!大营被劫让他有了一个新的想法,他想给宋军造成一种他向南面灵武败退的假相,然后趁着哪天夜黑风高,他半夜杀一回马枪!想必到那时宋军会重新在岸上设立营地,那个诡异的弧形阵也不会再摆在岸边上,说不定他还有取胜的希望。
结果在距离定州的南面三十里待了一天,梁乙逋便明白上述想法也是梦想。因为斥候们说,鞑靼人上岸了!
“鞑靼人?”梁乙逋两眼发黑,完了!这定州就算没救了!鞑靼人一来俺们连骑兵优势都没了,还打个啥?
在距离定州八十里外又等了一天,斥候说鞑靼人还在陆续上岸,并且有部分前锋部队正在向南移动。各级将领分析说鞑靼人很有可能去打灵武,梁乙逋一想还真是这么个理!俺们向南去灵武显然不合适,旁边有黄河上的威胁,况且俺还是想争回夏州啊!
回头东进去夏州绝对是正确的选择!至少梁乙逋是这样认为的!自己手里近三万骑,加上叶悖里和羊讹花那两万多,那就五万了!沿途在王亭镇等处聚拢一些小部族,再加上正在夏州北面安庆泽待命的数万乌审大军,近十万之数没有理由打不了夏州!
梁乙逋关于力量对比的计算还是很精确的,然而他并不知道,战争不是算术,决定战争胜负的更不是算术中最简单的加法!他的这次决定,将把他推向不归之路…….
“以上,就是高大西的报告!”种思谋边笑边说:“这小子还真是个人才,这报告写得声情并茂,连敌我双方的心理分析都写得绘声绘色,梁乙逋两眼发黑那段也不知他是怎么琢磨出来的!还真像那么回事似的!大人好眼力,南泊学子成千上万,大人唯独栽培了他啊!所谓世有伯乐,后有千里马啊…..”
“此是马屁!”杨翼笑笑,眼瞅着帐门口闪过军史官司马大人的身影,立即骇然改口:“种帅刚才说什么?赶紧再说一遍,特别是关于伯乐和千里马的关系那段,让司马大人听个清楚。对了,另一份报告是陈远鸿写的,你也辛苦一下,再念上一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