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你说他们嚎叫啥呢?”
“这哪能是嚎叫呢?”杨翼很奇怪的看着蔡汴:“这分明是民族音乐嘛!嚎叫?蔡大人怎么说也是有文化的人,怎么用上这么没文化的形容词呢?来,喝酒!”
提起喝酒这个事情,蔡汴一肚子苦水没处倒!蔡汴本来也是好酒之人,酒量不错。可每天晚会到一半的时候,杨翼都要玩个游戏。至于这个游戏的节目是这样的,把整个队伍分成两边,一边是杨翼带来的随从和官员,另一边是蔡汴带来的随从和官员,大家对着干!拼酒!
杨翼这么做也不是没有原因,打来到大宋朝开始,在喝酒这个问题上他似乎就一直被人欺负!他酒量也算不上好,每次喝酒都让人敬酒敬到醉,一直没机会欺负别人!当然现在机会来了,蔡汴那伙人哪是胡人们的对手啊?喝!每天晚上都把蔡汴和他的手下们灌到烂醉如泥,队伍经过之处自然是一片狼藉,基本上都是蔡相爷的弟兄们给吐的!
“这样下去不行!”过了黄河之后的第三天晚上蔡汴不干了:“干嘛每次都分得那么清楚?喝酒一块喝嘛!”
这下坏了!这下喝酒是不分边了,大家都给俩位相爷敬酒!杨翼这人比较喜欢耍赖,就让王有胜拿着棒子往身边一站,一轮酒过后谁敢再来就收拾谁!而蔡汴就没这能耐,胡人们敬酒你不喝他们跟你没完,一个二个虎背熊腰怒目圆睁的盯得你心里发虚!
“嘿嘿!喝!本相当然要喝!”蔡汴几乎来者不拒。想学杨翼那样耍赖不喝?时机不对啊!这荒山野岭月黑风高,指不定出点啥事可就有点不太好玩了!
结果蔡汴依旧每天被烈酒灌得晕晕乎乎死去活来,骑在颠簸的马上愈加难受。有两次蔡汴直接就在马上吐了,吐到了马首上,差点没把马都给熏翻!“见过晕船的!没见过晕马的!”杨翼还在一边上直乐:“蔡大人真是风流雅士,想吐就吐!真性情啊!”
就这么一路晕乎,等过了邢州之后蔡汴终于顶不住了!他认为前边就是真定府,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在傍晚到达!住府城里缓缓这口气。
于是蔡汴在路上就开始磨蹭,他计算过,多磨上个把时辰铁定能磨出一傍晚到真定来。上茅厕、喊口渴、不停的要求休息!终于,眼看时间就到傍晚了,而真定就在十里之外!
结果杨翼爱折腾的毛病又发作了!原因是他看见了路边一个大土丘!
“这个!这个玩意了不得!”杨翼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那个土丘:“好像是春秋时期的大墓啊!全给我等着别动!有胜!跟我过去看看!”
“春秋?大墓?”蔡汴当时就觉得身上发冷打一哆嗦!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了,也不知道杨翼这回又抽什么疯!带着一伙人在土丘那边挖挖探探的不知鼓捣啥。
“救命啊!”蔡汴看着下山的太阳一声长叹,真定府还在前面,而今晚上注定又是一个晕乎之夜.....
当然,以上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今天天气很好,路况不错,过了前面的河间府就能到达辽国的南京道。对蔡汴来说,或许苦日子就到头了!
“杨相!”蔡汴打马赶上了前面的杨翼:“今晚上无论如何得在河间府留宿!要出我宋境了,到辽国之前应该休整休整,别让人辽国笑话!”
“也是!”杨翼看着蔡汴叹了口气。是得休整休整,你瞧瞧人家蔡相爷!胡子拉碴衣衫不整脸色苍白憔悴,这副模样见了辽国来迎接的官员确实不合适!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蔡汴也太随性了一些,要注意礼节嘛!平时你不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么?怎么出了京城就这么放纵自己呢?要注意点影响嘛!
得到了杨翼的首肯,蔡汴当然心花怒放。队伍加快脚步到了河间府,府里大小官员乡绅名流自然是齐聚一堂,必恭必敬的迎接两位相爷大驾光临。
当然,现在河间府刚刚换了知府。原任知府大人丁安臣三天前被朝廷流放去了海南,家中余下无功名者集体腰斩,其弟丁安生五马分尸。这事传得沸沸扬扬,而朝廷定下的罪名是丁安臣欺君犯上,至于具体原因则不得而知。因为这个原因,目下的河间府人心惶惶,谣言四起。有那么一个小道消息说此事与杨太尉有关。所以河间府的官员士绅们对杨翼的到来,都是格外的殷勤。对杨翼之外的其他人,自然也是当成菩萨来供......
夜色已浓!起了风!吹打着河间府的一草一木。这个夜晚很晴朗,月光如水,总能令人想起很多事情。
“还想啥?”蔡汴躺在宽大的床上,爽到了极处:“能活着就不错了!我就剩一口气了我。好在终于到了河间府,赶明到了辽国,本相非玩个够本不可!老天保佑,杨翼这个混蛋别再折腾了.....”
“我这人最不喜欢折腾!”杨翼坐在一处亭子里,身边伴着李莺鸣:“我喜欢安静!像这样的月夜,真美!”
“苏子有首唱月的词!大人可曾听过?”李莺鸣的心情看来极好,月色下她的肌肤雪白,几如月中仙子般令人迷醉:“不若我唱与大人听听如何?”
“是苏子的水调歌头吧?”杨翼摇头道:“情调稍微伤感了点。你不喜欢跟随我出来么?”
“我喜欢!”李莺鸣笑了笑,轻抚面前的琴弦,发出悦耳的声音道:“大人记得么?当初你和奴婢说过,要带我去看看这世界!远比扬州瘦西湖更大的世界!大人不想听苏子的词,却想听什么呢?”
“便唱你上次那自己做的那一首!”杨翼不假思索:“西洲曲!”
“......忆郎郎不至,仰首望飞鸿。鸿飞满西洲,望郎上青楼......”在这个夜晚,李莺鸣缠绵的歌声伴着琴音,在河间府的上空回荡。当然,月光是银白色,而她的脸是红色的。
“明天便到辽国了!”杨翼却没有发觉李莺鸣听到西洲曲三个字时脸开始变得红艳起来,他在想着心事,想着曾经的辽国,想着耶律洪基:“天佑皇帝此时在干啥呢?”
“我等着你来!”耶律洪基叹了一口气,站在南京行宫的城墙上,看着如洗的月色。
是的,这里是南京城!耶律洪基在听说杨翼要出使辽国之后,亲自从上京赶了过来!虽然这与礼制多少有些不合适,但以耶律洪基潇洒不羁的性格,礼制对他而言算不了什么!
从宋国而来的粮食已经断绝了!耶律洪基很清楚,杨翼是为了这个事情而来的。大辽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杨翼是要火上浇油还是雪中送炭呢?耶律洪基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陛下!天气很冷!回吧!”身边的老太监为耶律洪基批上了衣裳:“今天耶律垯不也大人说,陛下无需对宋使这般优待!那南朝来的正使,是我大辽的心腹之患.....”
“住嘴!”耶律洪基呵斥道:“该死的奴才,你知道什么?耶律挞不也!这个胡乱说话的家伙!”
“他是和其他人不一样啊!”耶律洪基抚摸着冰冷的箭垛,他忽然发现箭垛上有处孔洞,那是四年前被耶律那齐的叛军,用箭射击的结果!四年前的往事,如画般展现,那场南京城的大火,那个站在自己身边并肩作战的年轻人,总能让他回忆起许多事情!“他说过一句话!”耶律洪基在这个夜晚这样说:“辽国的敌人是北方的其他游牧民族!朕念念不忘时刻警醒!却终于让他不幸而言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