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之治,行黄老之策不宜妄动根本,并且大宋朝对于土地的政策,虽然历年来总有人提出要抑制兼并,但实际上土地兼并一直在或明或暗的进行,朝廷完全没有必要干预并且明确给予法律保障,杨翼纯属多此一举,诚为扰民之策也!
湖广、江浙、福建、岭南、川陕、河北,短短的数日之间,旧党数以万计的官员们几乎全部闻风而动,在地方上张贴告示,宣布反对新法。庞大帝国的每一个衙门,都有官僚在激烈批驳杨翼的新法!
人多代表着什么?人多不仅代表反对的力量大,还代表着反对的范围扩大化!一开始旧党反对的矛头还是对准了杨翼,可各路官员全部行动起来后,反对的矛头就扩大到了整个新党阵营。
有人开始对自己的政敌进行弹劾。蔡京、蔡汴、曾布、章淳、周秩、黄履、张商英......所有新党官员都或多或少的被旧党的人所攻击,至于攻击的理由,上到政治言论下到私生活,五花八门无所不有。
有人开始挖祖坟。历数从熙宁开始,新党这些人做过的种种错事,言辞之中对旧党被压制和打击愤愤不平,痛哭流涕之声惊天动地!大有一举为旧党翻案之势!
有人开始火烧后院。举证新党私生活糜烂,说是新党某某不孝敬父母,某某教子无方,某某不给祖坟除草,某某嫖妓不给钱!
有人开始翻查垃圾。遍搜近年来新党中人的诗词歌赋相关作品,通过这些作品中某些带有暧昧政治倾向的言论,攻击作者别有用心诽谤皇室。
此番种种,在曾布上书的第五天,达到了高潮。
新党哪里还能坐得住?面对旧党的叫嚣,没人能受得了!假如旧党只是针对杨翼的新法那还可以容忍,毕竟杨翼走得太远偏离了王安石的路线,俺们新党本身也是将信将疑不好把握!可现在你们旧党不只是跟杨翼过不去!你们攻击曾布不算,你们还把俺们新党的人都弄进去了!
战争,开始了!
九月二十日上午,蔡京发表《详陈元佑初罢黜逆流始末》一文。文章中说,元佑初年,朝政为旧党所把持,朝廷原先变法的积极路线遭遇全面扭转。旧党为了达到政治目的,不惜捏造事实罗织罪名,尤其以梁焘刘安世为首,罗织了一份莫须有的“元佑党”人名单,将无数忠臣逐出朝中。比如他蔡京原先就是知开封府尹,一向对社稷忠心耿耿,结果也在被逐之列,最后去了真定府云云。
九月二十日下午,张商英发表《李宪党同详析》一文。文章在详细记叙当年李宪胁持皇室叛上作乱的基础上,认真分析了之所以李宪以区区一个宦官居然能成此大事的缘由,在于他获得了朝中一大批官员的默认。文章含沙设影的指出,韩忠彦与向太后长期以来关系极佳。在向太后为李宪所胁持的过程里,韩忠彦居然一直说他不知内情,也没有向朝廷示警!这里面是不是有问题?很值得大家深思!
九月二十一日上午,黄履发表大型长篇诗歌《汨罗江畔》。该诗大力讴歌了伟大的爱国诗人屈原,深刻而彻底的批判一切保守势力对屈原的种种刁难和残酷的政治压迫。运用强烈的语调,在把新党比喻为追求进步与变革的屈原的同时,点名道姓的指出以范祖禹、韩忠彦、王岩叟、刘挚等人为首的保守势力,都是反动派!该诗的最后一句,采用最直白的方式号召所有支持新法的官僚士大夫,跟反动派们斗争到底。
愤怒的新党,在朝中重臣的带领下,一日之间就展开了轰轰烈烈的大反击。在三省六部,无数公文被迅速的下达,要求各路官吏,严肃纪律,特别是要注意记录近期某些人的言辞,以备将来秋后算帐之用。在各地各路的官署中,来自中央的指示一日多次,强烈指责旧党是引起乱局的最终根源。
新党再一次重复了前些天旧党所做过的一切。挖祖坟、烧后院、查垃圾等一切行为,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再度上演,雪花般的弹劾文章再度铺天盖地.......
新党的势力在中央,旧党的势力在地方!中央和地方的严重对立,不只是波及了整个官场,还直接波及到了其他领域。学术界也开始了大规模的论战。地方各大贡院和书院,开始有了争论,随后就越演越烈。而各地的百姓,在朝野争论不休的同时,也被不同派别的官员所煽动。
有旧党官员开始在各地演说,告诉大家青苗法的祸害,以及杨翼将要实行的政策会导致大家都没饭吃!甚至有旧党的官员准备组织农民上京请愿,给朝廷施加压力。
新党自然也不干示弱,一些与新党有联系的道士和尚尼姑,开始散布流言,说是元佑初年之所以兵灾天祸不断,是因为那时旧党倒行逆施的结果。
人心动摇了!民间的动荡在九月二十七日这天到达了一个小高潮。来自京东路的一份报告中说,一个叫梁山泊的地方来了一伙贼寇,聚潇山林不服管束,据说是因为朝廷土地政策不明所以他们要向朝廷叫板......
“梁山?开什么玩笑?”杨翼在南泊喝着茶,听到王有胜的汇报后一口将茶喷了王有胜一脸:“时间不对啊!你可别告诉我匪首姓宋或者姓晁!他们年纪还小呢!”
“好像匪首姓刘!”王有胜莫名其妙的擦了擦脸上的茶水,心里一直嘀咕以后看到杨翼喝茶是不是躲远点:“眼下外边闹得可乱,京中谣言四起人心惶惶!大人您的布置,除了曾布有了响应,其他好像还没生效啊!”
“耐心等等!”杨翼眯缝着眼睛,手指敲打着桌面:“曾布那是第一出,如果不出我料,接下来就该论到其他人陆续出场了!”......
局势,在九月末的这天发生了某些变化,应该说是让所有人都感到诧异的变化。
九月二十八日,韩亿的子孙们表了态,这次表态被后世的历史学家们,称作这次新旧之争最重要的转折。
韩亿是谁?韩亿乃是整个大宋朝首屈一指的大家族河北韩家的奠基人物!虽然韩亿已经死了好些年头,但他的八个儿子,随便拿一个出来都是响当当的人物!最高者官至从一品,大宋朝曾经的支柱韩缜,差一点的也是镇守一方的封疆大吏,比如韩维、韩绛、韩纲、韩宗、韩......
韩家,历来是国之重族!势力遍布朝野!当然,韩家乃是旧党!
只不过,近来韩家的势力有所衰弱。因为去年韩缜死了,韩家剩下的人只有韩维、韩绛还算得上一流官员,却也在四月的人事变动中被排除在了中央决策圈以外。韩绛在外地,而韩维作为少府监自然而然就成了整个韩家的最高代表。
韩维在这天上午,在三省六部发表了讲话,至于讲话的内容,提炼出来只有一句:“我支持杨翼!支持四大法案!”
这个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大江南北!传遍了整个帝国!
河北韩家说他们支持杨翼?这个疑问被无数人提出,有人愤怒了!有人沉默了!愤怒的旧党,沉默的也是旧党!旧党,分裂了!
旧党中的每一个人都知道韩家在保守阵营里的分量!韩家这样表态代表了什么?每一个人都清楚或者不清楚!但无论如何,在帝国的各个地方,都有旧党中人开始考虑这件事带来的后果,最起码那些跟韩家有所关联的官员,此时都迅速的偃旗息鼓不再参与争论,更有一些人开始调整自己原先的态度!准确的说,旧党中有相当一部分人,虽然他们依旧在痛斥新党,却在另一方面支持起杨翼来。新旧相争的天平,有了某种微妙的倾斜!
“杨翼和新党那些人,还是要分开来看待嘛!”这句话是致仕在家的文彦博说的,随即被人传了出去......
“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韩维在发表讲话后的当天,写信给韩绛时这样写道:“那个王有胜,从南泊给我送来了一袋米!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意思!在江南的那些家人不争气啊!在这样关键的时刻,我们必须要还杨翼这个人情,拉他一把!当然这并不是要改变我们的政治立场,毕竟杨翼还是可以跟新党那些人划分开来的!”......
如果说河北韩家让旧党在短时间就起了分裂,则第二天发生的事无疑使得旧党遭遇了重拳打击。
出拳的人,是苏家三兄弟。
在四月份的人事变动中,苏撤和苏颂被贬往湖广和福建,但他们的官阶并未降低,甚至差遣也算得上肥差,分管着两路的转运衙门。而苏轼虽然没了差遣,却也保留着礼部侍郎的官衔。由于没了差遣,近来一直在外晃荡,到处嫖妓唱词什么的。结果九月份朝里出了事,而他也收到了杨翼的一封信。信的内容,通篇都是杨翼在述说想念之情和对当初苏轼推荐他入仕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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