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既然要学大禹疏通之策,就不妨去找那个高大西。就是上次学术辩论会讲故事那个,他对上古时期的事情熟,钱大人要是有兴趣我就把他找来跟您详细分析一下大禹治水……”
事实上杨翼的话并未讲完钱勰就已经拂袖而去,在钱勰看来这杨子脱纯粹就是跑回来捣乱的,没啥可谈了。见俺在这忧心忡忡还跑来调戏俺一番,可恶得很啊!决堤放水?俺没想过么?看看整个京辎路,沿着黄河边的村庄粮田无数,你到哪里放水去?完全瞎扯嘛!还有那什么讲故事的高大西,都不知道哪来的骗子,别给我撞上,撞上一次打一次!
钱勰一走,杨翼自然也不好意思追上去,本来治河就不是我的长项嘛!再说跟你聊了几句俺就知道朝廷对待水患的处理方式了,无非就是派人守堤而已,大堤真的一崩溃赶紧逃命就是了。等见到皇帝之后,皇帝问起治河之事俺就照你钱勰说的回答,估摸着也出不了差子。
出了门下省,杨翼又接着四处晃荡,见到的人认识的打个招呼,不认识的打声哈哈,反正就是相互恭维互相调戏。虽说每个人都对黄河大水非常紧张,但在这位太尉大人面前还是要鼓足力气周旋的。等杨翼终于晃荡进枢密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子脱最近精神很好啊!”曾布对于杨翼突然跑过来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自从那年方山一战之后,杨翼就从来没有主动搭理过他,而他也没兴趣与杨翼扯上关系,毕竟双方在当初高太后清党的时候有过远程冲突:“眼下我京辎禁厢主力尽在黄河沿岸,防汛形势极其严峻,哪里还有余力调兵南下?王相?王相倒是提过集合广南的军队,只不过广南统协衙门的孙竖南也在交趾作战,统协衙门没了主事官员,集合广南大军便极为困难。再说广南西路皆为崇山峻岭,即便集合大军过去,路途亦是费时太长。且那些边境蛮夷会起争执之事,无非是王相的猜测,纯属子虚乌有,倘若大军一去却没有发生此事,那么责任谁负?耗费的钱粮谁出?”
不对劲!虽说王存这个出兵的理由确实很牵强,但杨翼依旧认为曾布的表现绝对不正常。要说王存是什么人?是你曾布能比的么?就算王存的理由再牵强,以你曾布以往的性格来看你最多婉转一点以经费不足黄河水患来拒绝,怎么可能直接就是一句“子虚乌有”?
“连王存也不放在眼里?”杨翼带着怀疑离开了曾布的公事房,调头就去找章淳。
“这个问题,其实根源在于朝廷绝对不宜在此时用兵!”章淳对于杨翼的到来多少有点感慨,当年杨翼入仕的时候乃是自己的老部下,几年过去却已物是人非比自己的级别还高了。当然他对于杨翼基本上还是带着些许好感和期盼的,毕竟杨翼怎么说也是现在新党的旗帜嘛,所以有些话倒不妨说得更明白一些:“并且,朝廷人事刚刚变动,王相此时提出这个建议,更是不合时宜。出于为王相考虑,我以为还是算了吧!”
“嗯?”杨翼在官场也混了好几年,政治敏感性还是有的。关键的地方到了,说什么黄河大水路途遥远时机不对经费不足统统都是托辞,章淳最后这两句话才是重点啊:“子脱愚钝!敢问章枢相,人事变动与出兵交趾何干?与王相何干?”
章淳目注杨翼,好一会才叹了口气:“子脱当真不明白么?嘿,我以为子脱不过是装糊涂罢了!昔日旧党奸妄把持朝政,不过数年光景,就把王安石相公的诸法尽废。如今陛下亲政之后励精图治,将大有为,朝中此次人事变局子脱还看不清楚么?我新党重执朝柄,自然要重复新法,重振大宋国事。”
杨翼不说话,章淳接着道:“新法之中,农事最重!尤以青苗法当尽快恢复。青苗法,需要国家借贷与民,然国中现有资金几何?连年用兵国库已虚啊!本来去年天下丰收,朝廷手里倒还是有些钱,可是眼下黄河大水在即,一则调动民夫徭役需要大笔开支,二则黄河沿岸民居密集,无论何处决堤遭灾,朝廷势必要大举赈灾。年前从江南漕运而来的粮食,倒有大半要贴进去。如此,则青苗法定难实施。陛下一心要仿效神宗皇帝,亦是为此烦恼不已。我与张商英、蔡家兄弟等商议此事,誓要为君分忧。青苗法不立,则新党不新,新党重执朝柄却循旧法,岂不为天下人耻笑?话说回来,我听说子脱也有些新法要推出,多半也是要用到钱的。”
“在此资金极度紧张之际,王存却提出南下用兵!岂非坏了我新党的大事?如今坊间多有传言,说是王存为旧党被逐出朝堂而鸣不平,故意提出用兵而阻止朝廷再行新法。这些传言颇有根据,一大明证便是林东捷报频传,可是王存还要动用大军南下,实在是令人不得不信啊!”章淳面色严肃起来:“当然,王相乃四朝元老,我与他交情亦是不浅,我深知王相不是这样的人。可是其他人会怎么想?蔡家二位大人那边、张大人那边、还有新来的诸位中央大臣会作何想?王相根深蒂固自然无人可以撼动,但大家抵制出兵却还是作得到的。王相自己也明白形势所迫,是以这两天也不再提出兵一事了。怎么子脱今日前来竟问起这事?我估摸着子脱怕是也不满王相所为,要出来劝阻吧?都是为了王相的声誉着想嘛!嘿嘿!子脱现是我新党领袖,陛下最信重之人,有你回朝中,万事无忧矣!”……
在夏天,白天总比黑夜长。
以上这句话并非绝对的真理,起码在元佑四年的这个傍晚,天早早的就黑了下来,原因是天上聚集了很厚的乌云,将灿烂的阳光挡在了九天之外。
“又是一场大雨啊!”杨翼骑着马,抬头望了望天边涌动的乌云和划空而过的闪电,微微叹了一口气。沿着南御街的边缘慢慢的向前行进着,此时的街道上行人稀疏,或许在这暴雨过后,黄河之水真的会泛滥得一发不可收拾了
事实上,杨翼在听完了章淳那番长篇大论后立即就告辞出了门,然后到蔡家兄弟和张商英那边又晃荡了一圈,经过一番无聊的瞎扯之后离开了皇城,当然这个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在他看来,自己先前的疑问也终于有了答案,只不过这个答案远非像章淳说的那么简单。人事变动之后,新党掌握了大局,只可惜大局并不意味着全局,起码有个德高望重的王存还压在所有人的上面。
对于王存,新党各个派别的心情是复杂的。在章淳而言,他一方面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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