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了回报,那些大车上燃起的大火使得女真人再也无法躲在夹板的羽翼之下,大部分的车辆被焚毁而无法前行到沟边。当然,头一个冲上去的这位武学学员也被人永远的记住了名字。他姓钱,和已经被烧死的钱长通一样也是钱勰的子弟,于是在这场战争之后,开封知府钱勰意外的得到了朝廷颁发的“满门忠烈”的大牌匾,风头直追大宋初年的天波府。当然,关于那个牌匾是后话。
对于这样的局面,女真人发了急,据最新的情报,大批的宋军正在从三个方向朝封丘开进,他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于是,阿骨打亲自督战。“就算爬!也给我爬过去!”在这样一种指导思想下,发了急的女真人开始玩命。他们举着抬着长长的木板、树干以及一切可以搭在沟上的东西冒着箭雨往前冲,意图将这些东西搭在沟上作为前进的通道。
宋军这个时候的血性也完全被激发了出来,在种师道的带领下,无数宋军蜂拥出城,站立在沟边,利用长长的绑着刀子的木竿捅对面的敌人,手中的短矛拼命的向沟那边投掷。
喊杀声震天,战鼓声震天。这条长长的壕沟,变成了血沟。双方在沟的两边殊死搏斗,无数的短矛从这边被投掷过去,穿透人的身体后又被其他人拔出来飞掷回去,再也无处躲避。许多人面对面的拉开了弩箭,许多人跳进了满是尖刺的沟里扭打!……
日已经偏西。“阿骨打大人!宋军来了!”一名女真将领飞跑到正在督战的阿骨打身边大声的哭泣道:“各个方向!他们已经在十里之外了!”
阿骨打脸色铁青,前面的战斗出乎预料的持续了很久,死了很多人,可是那条沟仿佛变成了无法逾越的天堑,让女真人寸步不能前进。“宋军来了?杨翼来了?十里?可我们的军队还没有完全汇合啊!”阿骨打一屁股坐在地上,愣愣的发着呆,前面的喊杀声竟然渐渐的麻木了他的双耳。
“鸣金!回营吧!”阿骨打毫无神气的一句话,终于使得这场血与火的战斗停歇下来……
“秋到边城角声哀,烽火照高台.悲歌击筑,凭高酹酒,此兴悠哉.”杨翼坐在一个土坡上仰望着星空,低吟浅唱。是的,夜晚到来了,夏夜是这样的美丽。微微的清风越过树林和道路,无数的繁星布满了深邃的夜空,汇聚成丝绸带般的银河,向无尽的远处飘荡开去……
夜幕下的封丘城外,乃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在这平原上面,有着几处灯火通明的大营。郭成的营地在东边,杨得贵的营地在西边,杨翼的大营在南边,北面则是屹立不动的封丘古城。而阿骨打,这个传说中的不世豪雄,女真人的营地被四面的宋军围在了中间。
有欢笑声,有痛哭声,有整齐的歌声、单调的鼓声,不时从各个营地间传来,在这星光下的大地上飘荡。
事实上,自从那天傍晚,宋军的各部队到来之后,就把阿骨打合围在了这里。阿骨打现在的兵力并算多,尽管先后汇合了期城等地的军队,也不过将近两万人。阿骨打当天夜里便欲突围而出,但是宋军一方面人员数量多出不少,另一方面配合得极其紧密,女真人稍有异动,四面的宋军就集体行动,从侧面,从后方袭击女真人突围的队伍,使得女真人集中一点突围的企图无法实现。现在是第三天了,女真人又经过一天的折腾后,无奈的缩回了他们的营地里,并且在营外挖了沟,作着最后的坚持。
“天明时,又会有热血的战斗吧?坚持住,再坚持七八天,女真人必定饿死在这里。”杨翼怔怔的看着阿骨打的大营,从这座小土坡远远的望过去,女真人的营地里寂静无声,只有着微弱的灯火,显得是那么的凄凉……
“大人!童贯公公来了!”一名校尉匆匆跑来行礼道。
杨翼还没从刚才状态中回过神来,愣了好一会方才醒觉:“童贯?他来干嘛?”
中军大帐处,灯火通明。
“童公公!别来无恙么?”杨翼一脸微笑,道:“是哪阵风把您老给吹过来的?也不事先通知一声,小弟我也好准备一个盛大的欢迎仪式给您老接风啊!”
童贯风尘仆仆,此时见了杨翼便笑道:“杨大人辛苦了,几日来的战报传遍天下,都说杨大人神勇无敌,不愧冠军之名!”
“哪里!皆是将士们奋勇血战,方有今日之局!”杨翼大笑着拉过童贯的手:“童公公来得正好,便留在大营之中几日,我杨某断言,不出十日,女真人定覆灭于此处。童公公可要好好欣赏一番啊!”
童贯默然,忽然用力抓紧杨翼的手,道:“大人!太后有诏,撤兵!立即回京!”
“回京?”杨翼如遭电击般跳起,厉声大叫道:“回什么京?你说回什么京?我这里死了多少人?现在,女真人就在那里,就在我的合围中!回京?你疯了么?朝廷疯了么?”
童贯挥手让左右退下,方才注视着杨翼,一字一句道:“将在外,君命或可不受,然太后连发数诏,洒家也只是第一个来而已。太皇太后密语:京城有变。不回则社稷危矣!杨大人怕是担不起社稷颠覆之责啊!”
“京城有变?”无数念头在杨翼心头一闪而过,他怔怔的发着呆:“可是,可是阿骨打眼看就要困死在这里,几天时间,我再要几天时间便可大功告成!为无数死难者报仇!京城之中还有王存,还有宣效六军,就不能多等几天么?“
童贯目光凌厉的盯视过来,好一会才说道:“洒家与杨大人相交莫逆,有句衷心之言:便是你在这里得胜又如何?若是太皇太后天命延绵,今次杨大人任性之为,便是异日不可测之祸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