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
顾府的火起得突兀,烧了一排老旧房子,火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渐渐熄灭了。
顾婉宁一早起来,便得知牢房烧了。
“太吓人了,听说刘家父子都烧成了黑炭了,辨认不得了。”
迎春吓得小脸煞白。
待夏嘀咕道:“那火可真大,你说这时候起火,是不是——”
看到顾婉宁进来,她们连忙上前服侍,顾婉宁道:“别跟着一些人嚼舌根,我不喜欢嘴碎的丫头。”
“是,小姐。”
她换了衣裳出门,到了老太太那里,便感觉气氛诡异。
二夫人刘氏正冷冷盯着大夫人,“真是太巧了这把火,刚巧就烧死了他们,娘,你说这是不是天意呢,莫非是老天爷看不惯了?”
刘氏已经知道昨日的事情,得知大厨房公中的采买银子被人私吞了,尤其刘管事的儿子刘放又说出那些话来,更让她气不过。
毕竟,那些可是公中的钱,若是分家了,可还有他们一份呢。
如今大夫人仗着管家,不知道暗地里黑了多少银子,怎么让她们能看得过去。
刘氏眼红管家的位置久了,只可惜她不是长媳,没有这个机会,眼瞅着这个机会,没想到突然生事了。
她就差没明指是大夫人杀人灭口了。
三夫人何氏也道:“这事儿着实怪呢,怎么就烧死了人,唉!”
高氏一脸疲倦的样子,闻言委屈地跪下来:“娘,如果您也怀疑是媳妇做了什么,就请您把我抓起来好了!难道您也觉得媳妇会做出那些事情来吗?我有那么蠢吗?”
老太太神情淡淡的,“你先起来吧,人死了就死了,谁也不能说你什么。”
正在这时,便见顾婉宁来了。
“祖母,听说刘管家父子都死了?”顾婉宁忙问道。
“是啊,今早在火场里发现两具烧成焦炭的,已经不成人形了。”
“真没想到,居然老天爷这么巧降了火来。孙女想过去看看。”
老太太挑眉,见顾婉宁并没有多少惊慌遗憾的样子,若有所思,“死人有什么好看的,没的吓着你。”
“孙女想去看看这场天火,再问问当时的情况。”
高氏低垂的眼底带着几分讥诮,冷眼看着顾婉宁。
再怎么看,那人也已经死了,而且——
“出事了,老夫人!”
外面王嬷嬷急忙跑了进来,附耳在老太太耳边说了几句。
老太太神情怪异,开口道:“我也去瞧瞧吧。”
“哎呀,老太君您怎么也要跟着去?”二夫人忙道:“没得冲撞了您。”
老太太看了眼王嬷嬷,王嬷嬷便道:“二夫人,您不知道,刚刚在火场的墙壁上发现了血书。所以,老太太想去瞧瞧。”
“血书?”
众人吃了一惊。
“我倒要去看看,是什么玩意儿。”老太太起身,叫顾婉宁扶了她出去,大夫人见了,心中略微有些感觉不对劲。
怎么,顾婉宁一副无动于衷的感觉,好像根本没有因为这件事而多么担心的样子?
难道她是故意装出这副模样的?
大夫人想到这里,心中更是古怪。
三夫人怕见血,只是心中好奇,到底跟了过去。
等到了火场,见那里还有零星的火点,空气中到处是飞起的灰烬,一些仆婢正在到处扑灭飞灰,一些人聚在一起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见老夫人带着主人们过来,这些人连忙散去。
“哪里有血书?”
王嬷嬷道:“就在前面那里,那边之前被倒下的梁柱挡住了,这时候才瞧见。”
果然,顺着王嬷嬷的指点,众人就瞧见了写在墙上血淋淋的大字,一字字鲜血淋漓,触目惊心,简直让人胆战心惊。
“三小姐逼我污蔑夫人,我虽未下贱,却不肯做此等败坏德行之事,夫人待小人恩重如山,为人更是恩义,小人不敢污蔑夫人,宁愿以死相抗!”
顾婉宁瞧见那一段字,顿时笑了起来。
真是太有趣了,怎么,如今刘管事的死居然跟她顾婉宁有关了,难道是要说是她顾婉宁害死了刘管事么?
顾婉宁看了眼高氏,高氏她就不能想点好主意么,这么可笑的话她是怎么想出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转向了顾婉宁,目光中的神色更是复杂之极。
“这么说,我是杀人凶手?”顾婉宁优雅地问道:“祖母,刘管事这样看来真是个让人敬重的人啊,这么忠心,真是让我感慨万千。原来我是个这么恶毒的女人——”
她咯咯轻笑起来。
高氏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她怎么不害怕,不担心,难道她不知道现在她的处境吗?
二夫人蹙眉,她不喜欢的是大夫人,这事儿她可不信是顾婉宁做的,她没理由害死刘管事他们吧?
刘管事自杀?
这又怎么说得清楚?
她看了眼高氏,这法子杀人灭口虽然简单,但是用起来毕竟还是那么好用。
尤其是加上这血书,更是神来之笔,让人一时间也分辨不得真假。
高氏的目的不也正是如此吗?
顾婉宁微微一笑,“让我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说着竟走入火场,那边仆婢拦住了她:“三小姐,那边不能去,刘氏父子就死在这里,太吓人了,您还是别去看了。”
“不碍事的,我又不做亏心事,难道怕什么死人吗?”
顾婉宁上前一步,看了眼那原本该是床的位置,此刻正落着两个黑炭也似的东西,已经看不清模样了。
她低头看去,甚至还伸手去摸了。
“天啊,她在干什么?”三夫人何氏惊得捂住嘴。
高氏也有些错愕,这丫头是疯了吗,难道她不觉得恶心,居然去摸死人?
就在这时候,顾婉宁站了起来,再看了眼那墙上的血字,走了过来,拿了帕子擦了擦手。
众人不由得退后了一步,似乎怕她摸过尸体的手碰到她们。
顾婉宁微微一笑,“别担心,这件事我已经一清二楚了。”
她说着欠身道:“祖母,您知道刚刚孙女看到了什么吗?”
“什么?”
“那被烧的两个人,姑且称为人吧,其实不是人。”
高氏冷笑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宁姐儿,就算你不想承认昨晚的事跟你有关,也不必这样说吧。”
顾婉宁指着那两个“尸体”,斩钉截铁地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根本就不是人,而是几截木头,不过是从屋顶掉下来砸在床上的。”
“胡说八道!”高氏又惊又怒:“那分明是两个人!”
“是吗,人被烧了之后能一点骨头都不剩吗,更何况最硬的头盖骨呢?而且,木头跟骨头的感觉还是不同的吧?我刚刚试了试,剥开那分明是木头啊。”
“你,不可能!”高氏自己冲上前去,伸手试了试,咔嚓一根木头断了开来,中间还冒出几颗火星子。
高氏顿时傻了眼,脸色惨白地看着这一幕,无法置信。
这怎么可能?
“不可能,不是他们,那刘氏父子呢?”
顾婉宁拍了拍手,似乎在掸去灰尘,“其实我也想知道他们在哪呢?不过,我想这上面的血字不是他们写的,因为牢房里的灯是被没收的,他们没有灯可以用,身上也没有火折子,他们到底是怎么点燃了自尽的呢,我真的很好奇。”
高氏只觉得一阵风吹了过来,整个人顿时觉得浑身冰凉。
她握紧了双拳,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看了过来,指甲顿时陷入肉里,生疼。
刘氏顿时眼睛亮了起来,如果不是在这里太怪,她甚至都想大笑一场。
实在是这情形太好笑了!
天啊,她觉得高氏一定是被人耍了,而且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她脸上的笑容实在是太过刺眼,让高氏心中羞愤交加,她看了眼顾婉宁,见她云淡风轻的样子,心中更是忌惮至极。
“该死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我被她耍了?”
高氏顿时想到这一点,如果不是这样,很难解释为什么顾婉宁这样的镇定,而现在的情况又是如此诡谲。
可是,如果是这样,那刘氏父子呢?
顾婉宁上前一步,满脸关心地问:“母亲,您没事吧,我看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昨晚上累着了呢?”
累着了,她这是讽刺她昨晚上白忙了?
高氏咬牙,冷冷剜了她一眼,转过身去到老夫人跟前时却又换了一张脸。
“我看那两个狗贼一定是金蝉脱壳了,这是故意写下这血书来迷惑人的。娘,一定要派人抓住他们!”
老太太微微一笑:“真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让人收拾了这里吧,去搜寻刘氏父子。”
忽然,有人一起拥着过来了,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老夫人!”为首的那人押着两个人就过来了:“我们找到刘家父子了!”
高氏的脸色一僵,她定睛死死地看着对面那两个人,不是刘管事和他儿子刘放却又是谁呢?
却见刘管事和刘放两人到了面前忽然跪倒在地,两个人烟熏火燎的样子,拜倒在老太太面前,高声喊道:“老太太救命啊,我们两个险些被人烧死在火场里,大夫人要杀人灭口,害我们的性命!”
“血口喷人!”高氏惊怒道:“我怎么会害你们,你们父子二人背着我干出放利钱的事情我还没有说什么,你们居然敢倒打一耙,真真该死!”
刘管事悲愤道:“我一向对您忠心耿耿,如果不是您说话,我怎么敢那么做,您手上缺钱,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如今夫人你也不管我们了,还要杀人灭口,夫人你好狠的心啊!”
“就是啊,昨晚就有人进来杀我们,要不是我们聪明,早就葬身火海了!刘放也跟着掺和起来。
”你们闭嘴!“顾婉宁忽然上前怒斥道:”母亲是什么人,怎么会这样做,我看你们真真该死了,居然如此污蔑母亲!“
”三小姐你虽然孝顺,但是我还是要说实话,夫人你既然对我们不义,那我们也要对你不忠了。对,就是夫人指使我们放利钱的,也是夫人让我克扣大厨房的用度转到她家的酒楼的,除了这些还有其他,每年从大厨房也少说得了几千两银子。“
”好你个刘达,居然敢污蔑主人,我是怎么待你的,如今你居然敢胡说八道。我让你做什么了,空口无凭,没有任何证据!“
大夫人正说着,忽然看到顾邦成和顾宪成兄弟两个朝这边来,顿时上前一步抓住刘达,”你倒是说说,你空口无凭,有什么证据,我问心无愧,啊——“
说着她暗中朝刘达一掐,刘达吃痛连忙想推开她,只是还不等他动手,大夫人就已经摔了出去。
”怎么回事!“顾邦成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见妻子摔在地上,抬头已经是满脸泪痕,哭诉道:”老爷,这贼子竟敢动手殴打主人了,他昨晚趁牢房起火跟他儿子一起逃走,还留下血书陷害宁姐儿,只是没逃掉,如今被人发现了,居然血口喷人污蔑我,如今更是敢打我了,老爷你可要给我做主啊,我这诰命夫人,难道不算数了吗?“
顾邦成虽然如今不甚喜高氏,但是毕竟高氏是他的妻子,如今从远看去见她是被人给推倒的,还是个下人,便让顾邦成火冒三丈。
”好大的胆子,以下犯上,还反噬旧主,我看你做出那些事来绝对是肯定的,竟然还想推到夫人身上来!笑话,难道夫人会缺银子吗?“
刘管事顿时目瞪口呆,他张口欲言却是一时间百口莫辩,刚刚他并没有推高氏,怎么会她就摔了出去?
”老爷,他空口无凭却污蔑我,说什么我指使他扣家底儿,没有证据,难道谁都能污蔑您的妻子了吗?“
高氏三两句话便把局面搬回了。
是啊,任凭刘管事怎么说,一个问题是没有什么证据。
高氏做事向来谨慎,虽然曾经吩咐了刘管事这么做,包括从顾府大厨房每次采买的东西分出许多到她自己的酒楼去,但是从来都只是暗中吩咐了,且也没有人证物证。
就算刘管事自己暗中留了什么,高氏也可以说那是刘管事自己徇私枉法,把东西拿出去卖掉了。
她甚至可以弄出一个这样的证人来。
至于说其他的事情,她也十分谨慎,并没有留下什么证据。
眼瞅着事情似乎要朝利于高氏的方向发展过去,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刘管事忽然叫道:”老爷,您不知道吧,夫人曾经吩咐我给几个姨娘那里下药,那可是让人会让人不怀孕的药。“
顾邦成顿时瞪大了眼睛,高氏在一边道:”胡说八道,若是这样,这些庶子庶女都是怎么出生的?“
顾邦成一听也是,刘管事却道:”那只是因为她们怀的是女儿才能保住的,而且那时候夫人还没有用药,否则,早就没了!至于生了儿子的,老爷不是很宠爱孙姨娘和李姨娘吗,她们都有自己的小厨房。老爷不记得楼姨娘了吗,她因为小产疯了死了,为什么呢?“
顾邦成越听脸色越难看起来,他想起这些年他再无所出,不管是新进门的还是老的,都是没有人给他生育,曾经楼姨娘几年前得他的宠爱,后来却小产死了。
那里梨香园就是楼姨娘住的地方,顾邦成嫌弃那里晦气,便荒废了。
难道,原因居然是这样?
顾邦成顿时怒不可遏,他狠狠地看向了高氏,高氏仍旧道:”难道老爷只听人一面之词吗?您是信我还是信这个无耻之徒?“
她又看向刘管事:”无论怎么说,你都没有任何证据,信口雌黄,难道老爷是愚蠢之人,岂会相信你?“
顾婉宁都忍不住想拍手鼓掌了。
精彩,高氏不愧是这府里的主人,心思深沉,若非她另有办法,还真难找到证据呢。
只不过,这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高氏那时候可没有想过把事情做得一点都没有破绽。
她微微一笑,问道:”刘管事,你没有证据可不能瞎说。“
刘达咬牙道:”谁说我没有证据,我有!我把东西藏在了大厨房那边,只要一找就能找到。“
高氏面色微变,证据,怎么可能?
她明明记得自己没留下什么才是!
”什么证据?藏在哪里了?“
”就在大厨房前面那个桂花树下面埋着,上面放了个坛子。东西就在下面。“
刘达很肯定地说道。
高氏完全不敢置信,这怎么可能,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难道刘达真的留下了什么证据?
”来人,去把东西拿来,几个人一起去,不准人动了手脚!“老夫人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荣寿堂吧!“
说罢,便转身离开。
顾邦成蹙眉看着,高氏心中惊慌,想平心静气,她实在是不相信,不可能,事情怎么会是这样,难道她当时真的是露出了什么破绽么?
一行人才到了荣寿堂,那边已经有人把东西取来了。
刘达昨日受了伤还不能行动,这会被人抬了过来,到了跟前,见人把东西拿来了,他打开一看,”这就是我的东西。“
说着他拿出一包粉末:”这是夫人交给我的药粉,我偷偷留了一半,老爷您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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