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醇闻言哈哈大笑:“祖父,父亲,你们听听,四妹妹如今的言语真是愈发犀利了。”
“她固然有她的道理。”
李岚峰私心里偏爱幺女,原本是不愿她搀和太多窗外事的,不过眼下瞧着宛春的机敏善断,几乎不下于她的母亲余氏,内心里在忐忑之余也倍感骄傲。
李承续倒不置可否,只是有一瞬间看着小孙女的面容怔怔的发起呆来。像,实在是太像了,那样的神情,那样的言语,都仿佛敏敏年轻时候的样子。若不是宛春,他几乎要想不起敏敏的笑容了,从他纳妾以后,她许久都不曾笑过,印象里最深的一次还是宛春小时候,她手上拿了帽子,却忘了戴,又不停的到处问别人她的帽子哪里去了。敏敏站在院子里,闻言笑得乐不可支,明明是近五十的人了,笑起来的时候还是同年轻时一样,风华绝代。
一念及此,他顿感胸腔里一阵疼得厉害,便不自觉用手压了压。该说的话也说的差不多了,算算日子,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要过年了,一眨眼三百六十五天就这般急速的过去了,而他心中最挚爱的人也已逝去了十二年。十二年如白驹过隙,院中枇杷树早已亭亭如盖,他忆起过去,不禁心生岁月催人老之悲来。
李承续默然地站起身,李岚峰正要去扶一扶他,却让他挥手止住,只道:“坐得久了腰疼,我去院子里走走,你们爷仨坐着慢慢聊吧。”说时,便将茶几上的帽子一拿,就扣在头上走出去了。
宛春悄声地问伯醇:“爷爷怎么不大高兴了?”
伯醇竖指靠在唇边嘘了一声,却听李岚峰长长叹了口气:“或许是想念你们祖母了。”
宛春的祖母,闺名黎敏,乃是宁波小港黎家的大小姐,宛春曾听闻黎家在建国之初最为富庶,当家组长黎祖恩更有“小财神”的美誉,族中孙子辈子弟七人,姑娘三人,祖母身为黎家大小姐,可见出身之贵重。对于祖父和祖母的婚事,宛春也只是在母亲的只言片语里听说,是媒妁之言,不过婚后二人倒是相敬如宾。
如今听父亲的话,倒似是有隐情。
然而那毕竟都是长辈们之间的故事,宛春作为后辈,自然不方便打听的,想来想遂站起来道:“我瞧瞧爷爷去。”
“也好,他一向最疼你,你去陪他说说话。”
李岚峰很欣慰宛春的体贴,他算是看着父亲和母亲走过这一生的。在他有记忆时起,父亲对母亲总是宠溺得很,但凡有了什么好东西,总会第一时间让人送到母亲面前。母亲那时候很爱笑,也极喜欢父亲搜寻来的小玩意儿,有时他瞧着好的,母亲还不大舍得给他。只是后来……后来局势变了,父亲为了保住李家基业,不得不做出了一些牺牲,他知道母亲是明白这种牺牲的目的的,然而她的内心,无人可见。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母亲不爱笑也不爱出去走动了,常常坐在书房里看着厚厚的外文书,一看便是一下午。
母亲不爱笑,连带着父亲的笑容也少了,及至他慢慢年长,才算明白父亲和母亲之间的隔阂在何处,然而已经晚了,父亲又得了两个儿子,可惜,与他并不是一母同胞。尽管在建国后,父亲早早就将姨娘们打发去了外地,可是母亲已经病入膏肓,撑不上两年就故去了。
他尚记得父亲在母亲去后连着月余都不曾出屋来,里外只有李达一个人可以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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