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脸颊,凌乱发丝中透露的那双明眸黯澹了片刻,重又散着栗色清澈的光芒。
他弯□,用竹筒汲了纯净的忘川水,放进锦袋、与忘山上采摘的湮情叶一起、别在腰间。
……
慢慢煎煮,忘川之水、忘山之叶,一室之中飘荡着淡淡茶香,并没有行将抹去一切的哀苦。
从舟息了火,将茶盏置于案上,静静等茶变温变凉。
他与她之间、还剩下,一盏茶凉的时光。
他凝着姜窈,忍不住轻轻抚摸她的发丝,从前许多对望,而今一一记取,依旧明丽动人。
若他是先遇见她的人,若他不曾许过“永不爱她”的誓言,他们是否可以、多爱几度春秋?
但即便爱的再早,身世是三生石上刻定的,毕竟还是、逃不过今日这场宿命吧?
为何他偏偏注定秦王血脉、为何她偏偏生于间谍世家……乱世之中,他们两人都是抽身不能、隐世无路。
这时姜窈微微颤了颤,他摸上她额间,体温已经低了些。但她忽然紧张地睁开眼,神志似乎还有些恍惚、双眸不觉又被泪水打湿、怔怔看着他道,
“秦王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彻查下去、一定会发现的……该怎么办?淮哥哥不能有事,不能有事… 救救他……”
“他不会有事的,我有办法。窈儿,别担心。”从舟怜惜地抱起她,一字一句向她承诺。
“真的?”
从舟凝着她的双眼沉着地点了点头。她的目光中缓下一些紧张。
姜窈烧了一整日,只觉口干舌躁,望见几案上的茶盏轻声道,“水,我想喝水…”
从舟连忙起身取了茶盏,但走回榻边时,心口还是霎的一紧,手指微微颤了颤,忘川水中的湮情叶又随之沉浮了几圈。
他忽然抑制不住、眼眶中漾起一丝水汽。怕被姜窈看见,他手一揽、紧紧搂住她,禁不住地啜吻她的额头。
“从舟?”姜窈感觉到他疾速的心跳,在他怀中略有不安。
“窈儿,从今往后,你要好好待自己… 别再为谁血脉受毒,别再为谁装哑冻僵,别再为谁认罪受刑,别再为谁作戏替死……你行走列国这么多年,为什么总还是这么叫人放心不下?…”
虞从舟越说越心疼,想起窈儿自幼飘泊,曾经为他哥哥而活,为楚氏家族而活,后来、又为他而活……上天何时可以怜恤、还给她一个清清静静、简简单单的世界,让她只是单单纯纯地为自己好好活?
“你在说什么?你怎么了?”
从舟忽然想起、姜窈始终都不愿‘忆起’那些过去,连忙将往事重新尘封,“没什么,那些事,你都不记得了。”
他压下眼中水雾,缓缓松开臂弯,姜窈懵然看着他。他尽量像往常一样润眸一笑道,
“不记得了好,不记得的事就再也别去想。”
他把茶盏递到她唇边,喂她慢慢饮下。这一盏茶之后,只盼她的世界中、永远不再记得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