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00细雪如针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法多爱她一场

    ……

    熬过漫漫长夜,很快便到了第三日,虞从舟心有直觉、自己的身体熬不过今日的悬市。他躺在石板地上,又默默地将娘亲的笑颜回忆了一番,心中愈加平静、甚至多了一点期盼:终于、又能见到娘亲了。

    …好在他已经寻到哥哥、与哥哥相认了。答应过娘亲的事,他已经办到了。

    娘亲生前最记挂哥哥,既然哥哥一切安好,娘亲应该不会再难过、也不会再怪他了。

    但不知为何,这一日始终没有狱卒来拖他去街市。起初他以为是自己分不清时辰,后来才想到,或许赵郝也怕他若是死于悬市、倒可以逃过明日车裂之酷痛了。

    又是一晚昏昏沉沉,他觉得自己身体极烫、血液却又极凉,石板块中的幽冷透过银针的通导、一点一滴地刺进他的骨骼。

    他心肺俱冷、止不住颤咳,但身体早已如行尸走肉、不受控制,无力咳出瘀痰、只是几口心肺之血漫漫涌上、沿着嘴角渗出。

    强忍着苦痛到了极刑之日,狱门大开,外面似乎有许多人的脚步声,他无法回头,什么也看不到。

    须臾,虞从舟被狱卒拖至狱门边,俯掷在地上。

    狱卒取弯钩钻进他背上血肉、将两日前钉入的银针一根一根剜出。他像一头被扎在陷阱中的残兽,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只是从身体里不断发出怵人摄心的闷喊。

    六根银针全被拔出,他周身经脉重又得了些控制。他倒吸着气、趴在地上微微痉挛,忽然听见一个黯沉的声音道了一句,“虞从舟… ”

    他身上一颤,费力地侧过头,众臣之前立着的竟真的是王上。赵王脸色泛青,压抑声调、冷冷道,“两日前、匈奴大军突袭赵境、数度攻我漠北诸镇。寡人要你戴罪立功,仍效力于军中、斩杀北蛮、击退匈奴、谨守漠北。”

    虞从舟眼神犹疑,太多天没有说过一言一词、此时凝着赵王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半晌方开口,“臣出卖过军情、犯了死罪,王上… 王上是要私纵罪臣?”

    赵王将视线默默地从他的血肉上移开,淡漠道,“不是纵,是罚。”

    ‘哐啷’一声骤响,赵王在众臣面前、将那一柄紫晟宝剑扔在地上,狠狠抛下一句,

    “你既然一心求死,就去为寡人战死在沙场上罢!”

    ……

    一言寒厉,划过虞从舟心房、却反而如一道黄昏的阳光,幽冷中带着一点刺亮。

    若他还能像个战士一样死在沙场上,确实是天命能给他的最仁慈的绝唱。

    赵王扬长走远,从舟心中腾起感激。他没有想过、竟真的还能再入赵军、再赴战场。

    那样,他至少可以死的像一只击向长空的鹰,比鱼肉一般被车裂于市强过百倍。

    更何况、从前哥哥和窈儿只是要他莫攻秦城、莫杀秦人,他若能去漠北出战,对手是赵秦二国共同的敌人匈奴,那他便不会违了哥哥和窈儿的意愿、也不会忤逆父王在天之灵,更可以再次与赵军并肩而战,御疆护民。

    没想到自己千结缠身的命线竟然还有这样双全的出路,他的唇角微微漾了一抹笑,双眼痴念着盯住面前那柄宝剑。

    许多年以前,他还是个身量未长足的少年,那时他第一次上战场,是王将这柄紫晟宝剑赠与他防身杀敌,如今,他又有了最后一次赴战场的机会,仍是得王赐剑,他努力伸出手,想抓住那剑,但显然离得太远。

    他熬出全身仅剩的力气,牵着僵麻已久的身体一分一毫地向那宝剑爬去,身上皲裂烫破的伤口在地上拖出道道的血痕。

    触到剑柄的那一瞬间,他牢牢一把握住,像握到一线最后的希望。

    抱着那线希望、他似乎又闻到一丝淡淡的百合花香,他不禁侧头去寻,却根本没有窈儿的影子,是他太过思念、往往自沉虚幻。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