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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六十六章 线已经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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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色松了一分,“今日来得更早。”

    “夜雨后,路好走。”朱瀚行礼落座,目光在案上的折子上一扫,没有多问。

    朱标合上折子,像是想起什么:“户部沈侍郎今晨递了一份旧账,说是瀚王府转来的。”

    “是我让送的。”朱瀚答。

    “那账太旧了。”朱标皱了下眉,“里头牵扯的人,多半已经不在其位。”

    “账不认人。”朱瀚说,“只认数。”

    顾清萍轻声道:“旧账翻出来,总要有人能看懂。”

    朱瀚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太子妃说得是。”

    朱标沉吟片刻,点头:“我会让人细查。”

    话题到此为止。书声再起,殿内恢复了原本的节奏。

    午后,朱瀚没有回府,而是绕道去了工部旧署。

    工部后院有一间不起眼的小库,堆着历年修桥筑堤留下的残样。

    木、石、铁件混杂,灰尘厚重。

    看守的老吏见了朱瀚,慌忙行礼,却被抬手止住。

    “我自己看。”朱瀚说。

    他在库中慢慢走,指尖掠过一根根旧木。

    那些木头有的已经发黑,有的裂纹纵横,却仍能看出当年的规制。走到最里侧,他停下脚步。

    那里立着一根新木,与周围格格不入。

    朱瀚伸手,在木头底部摸到一道细微的刻痕,形制与南城桥下那根一模一样。

    他没有出声,只是站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开。

    夜里回府,朱瀚将那份“木规对照”与南城桥的记录并排放着,逐字比对。

    灯下,他的影子落在案上,稳而长。

    陈述进来时,正见他在一页纸上添注,写的是:同规不同批。

    “王爷,”陈述低声,“市舶司那名小吏,调任后病了。”

    “病?”朱瀚笔未停,“什么病?”

    “说是夜里受寒。”陈述顿了顿,“不过,他原本管的那条线,已经换了人。”

    朱瀚终于放下笔。“换的是谁?”

    “一个不起眼的吏目,从前在盐课司待过。”

    朱瀚笑了一下,很淡。“盐课司出来的,手最细。”

    他合上册子,没有再问。

    第三日,朱瀚去了城北。

    城北有一段旧河道,早年漕运改线后便少有人管,岸边多是废弃的仓棚。

    朱瀚步行而至,身边只带了陈述一人。

    河水浅而缓,岸边的泥地上,有新踩过的痕迹。

    朱瀚沿着痕迹走,停在一处半塌的棚前。

    棚里堆着几箱木料,外头刷着旧漆,箱角却新得很。他没有打开,只绕着走了一圈。

    “记下箱数。”朱瀚说。

    陈述应声。

    【连签第十日:地点——城北旧河;所得——调拨路径。】

    回府后,朱瀚将“调拨路径”与之前的账目一一对应。线条在纸上逐渐闭合,像一张无声的网。

    第四日,户部开始清点工部往年存料。

    第五日,工部自查发现数目不符,上报内阁。

    第六日,市舶司递交了一份自请核查的文书。

    朱瀚始终没有露面。

    第七日清晨,他才再入宫。

    文华殿内气氛比往日凝重。

    朱标看着新送来的清册,指节在案上轻敲了一下。

    “叔父,”他说,“这次,牵扯的地方不少。”

    “地方多,未必事大。”朱瀚答。

    “可这条线,若再深挖——”

    “殿下,”朱瀚打断他,语气平稳,“线已经断了。”

    朱标一怔。

    朱瀚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好的纸,递上。“这是最终清册。”

    朱标展开,快速看完,长出一口气。“果然。”

    顾清萍在一旁,看着朱瀚,目光复杂,却终究只是一笑。

    “叔父辛苦。”

    朱瀚起身行礼。“臣分内之事。”

    夜色退去时,京城的轮廓才慢慢显出来。

    朱瀚醒得很早。他一向如此,不必更鼓,也不需人唤。

    窗外天色尚灰,他已披衣起身,把那册无题簿重新收入案底。

    簿子合上的一瞬,指腹在封面上停了一下,却没有再翻开。

    事情已经归位,再翻,也只是重复。

    陈述在外候着,听见动静,低声道:“王爷,宫里传话,太子殿下请您午后入宫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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