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片刻,缓缓伸手,从怀里掏出那枚“轻一钱”的小印,放在桥栏上。
“水冷。”李恭提醒。
“印要冷。”朱瀚笑,松手。小印落水,轻声一响,波纹一圈一圈散开。
“从此火后没人再玩印。”朱瀚道。
“王爷,”李恭犹豫,“三十日后,火若真灭呢?”
“灭也好。”朱瀚目光望向城门,“火灭,风会记。风记,就够。”
他转身要走,忽然停住,轻声加一句:“到那时,我不在午门,也要有人记得火的样子。”
李恭郑重应:“属下记。”
朱瀚回府不入,径直立在殿外廊下。
风从他衣衿底掠过,火的味还在。
朱标推门而出,见他未去,笑道:“叔父,火不灭,你也不息。”
“火在这城里,不在我。”朱瀚轻声,“我不过守。”
朱标沉默,片刻后道:“风停的时候呢?”
“我就走。”朱瀚笑意温,“门稳了,我退后一步。”
“退到哪?”朱标问。
“火后。”朱瀚答,“看人写‘平’。”
朱标一怔:“平?”
“火、风、水都过,字要平。”朱瀚目光柔和,“那才是完。”
朱标点头,低声:“那天,我会让钟响三下。”
朱瀚笑:“三下就够。”
夜色尚未合拢,京城的更声却已先一步落在屋脊上。
朱瀚从王府后廊出来,靴底踏过青石,声响被廊檐吞得很轻。
他不往正门走,只沿着库院外的夹道行去。
夹道尽头,有一间小屋,窗纸常年不换,灯却从不熄。
他翻到最上头的一张,停住。
那是一份关于南城漕桥修补的回报,字迹工整,数字齐全,看不出半点错漏。
朱瀚却没合上,而是把它放到灯下,重新看了一遍,又从旁边抽出另一张,来自户部库房的转录本。
两张纸并排,墨色一样,措辞一样,只有一处细微差别:修补用的榫木数目,在副本中多了三根。
三根木头,值不了几文钱,却能多出一只箱子的去向。
朱瀚合上纸,没有立刻标记,只把它压到最底。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舆图前,抬手在南城水线旁点了一下。
“水线不动,桥就不动。”他低声道。
外头脚步声响起,陈述已在门外候着。
他进屋时没有多话,只把一封封好的信递上。
朱瀚拆开,看了一眼署名,是太子府的内书吏。
“殿下明日午后在文华殿校读,请王爷便宜行事。”
陈述念完,又补了一句,“太子妃也在。”
朱瀚点头,把信折好。“回他一句,我午前去。”
陈述应下,却没走。“王爷,南城那边,桥下的铺子昨夜换了掌柜。”
“谁换的?”
“市舶司的人牵的线,名义上是旧账清结。”
朱瀚笑了一下,没有喜色。“线牵得越多,结越快。让他们换。”
陈述抬眼,似乎想问,却还是忍住了,只记下命令。
朱瀚转身,又从案底取出一册薄薄的簿子,封面无题,里头却密密麻麻,全是时辰与去向。
“明日巳时,南城桥下,我去。”朱瀚说。
“王爷亲去?”陈述一愣。
“我去看桥,不看人。”朱瀚把簿子合上,“你留在府里,收文。”
翌日天色清亮,朱瀚未带仪仗,只乘一顶小轿,从偏街绕行。
南城漕桥下,水声不急,桥影压在水面,微微晃动。
新换的掌柜正在铺里点货,见有人来,只当是过路的王府管事,拱手行礼。
朱瀚没进铺,只站在桥边,低头看水。
水里映着桥梁底部的榫卯,旧木新木交错,颜色分明。他伸手指了一下其中一处,“这里,换过。”
掌柜忙道:“回大人,是前日修补,旧木腐了。”
“腐木会浮。”朱瀚说,“这根沉。”
掌柜一滞,额上汗意冒出。
朱瀚却没再追问,只转身离去。
回程的路上,他在轿中取出那册无题簿,添了一笔:南城,木,沉。
午前,文华殿内书声朗朗。
朱标坐在案后,手中书卷摊开,顾清萍在侧,偶尔低声提示。
朱瀚入殿,行礼后在一旁落座。朱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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