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她更没想到的是任培勋身边还有拆炸弹的能人——看熊老二玩着那劣质炸弹的样子好像就跟拆一辆玩具车没差别,拜托,劣质炸弹也是炸弹,随时会爆炸的!
见亨利翻不出什么浪来,郁欢心一定,想起病重的叶子瑶,她立即伸手一推任培勋,转身就看到受伤的金桐正好到了叶子瑶的身边,她立即跑过去,帮忙扶起叶子瑶。
叶子瑶已经完全昏迷,而被打的很惨,那张明明清贵俊雅的一张脸此时已经变成了五颜六色的大花脸的金桐,郁欢微微垂下眼,心中为这对有情人默了一下,转过头对任培勋道:“快过来,抱她去医院,她受伤太重需要急救!”又转回头对着有点呆愣的熊老二道:“还有你,愣着干什么?赶紧打120!”
“哦哦,好。”熊老二连连点头,瞧着郁欢的眼神敬佩又饱满深意,眼底一抹促狭的笑意,对着任培勋眨了眨眼。随即他掏出手机,走开几步打电话去了。
任培勋一张冰山脸更冷更沉,对于郁欢刚才的那一推本就心里一堵,此时见郁欢叫他去抱地上那个女人,他的脸色瞬间一黑,身体僵硬了一下,不动。
他本就对女人很抵触,除了郁欢,任何女人于他而言都会觉得很脏很脏……
郁欢见他不动,眉毛一竖,有点火了,不过随即她就冷静下来,知道这男人想必心中还堵着气,只得耐性道:“她是因为我受伤了,这两天若不是她,我想必已经被……”她的眼神瞟了瞟地上的亨利,未尽的话语,意思却很明显。
任培勋身体明显一恸,眼神暗沉下来,凌厉的刀锋般的眸光刮向地上的亨利。
郁欢还在继续道:“你看我两天没吃饭都没力气,金桐又受伤了,你不抱,总不能让我们俩中的一个来抱吧?”
任培勋眉毛一拧,目光望了望金桐一眼,对他眼眸中的感谢和请求视而不见,最终停留在郁欢真诚的眼中,似乎有些犹豫,他刚才仔细一看,已经认出地上昏迷不醒的女人就是曾经试图引诱他的叶子瑶,这个女人他更加不想理会,可郁欢的请求……
他最终无奈叹一口气,上前一步,正巧熊老二已经打完电话回来,他一个眼神过去,熊老二望着地上昏迷的叶子瑶,愣了一下反应过后,只得叹气地当起了“搬运工”。
现场只有他们几个人,郁欢和金桐也不能计较那么多了,叶子瑶的健康最重要。
熊老二一抱起叶子瑶,郁欢就要伸手去扶金桐,他毕竟受伤挺重的,只见脸就被打成那样,身上更是不用说,只是郁欢的手还没触到金桐的衣服,另一双有力的臂弯从她的脖子和腿弯过,打横抱起了她。
郁欢吓了一跳,知道是任培勋,惊慌之后忍不住嘀咕:“刚才让你抱你怎么不抱?”
任培勋冷冷道:“又不是你!”
他说的一本正经,理所当然的样子,郁欢却听的耳根一热,忍不住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倒也心安理得的窝在他怀中——反正她也没力气走了。
不过她不放心金桐,一回头正好看到金桐安然起身,对她露出一个放心的微笑。
“不要动!”带着冷气的声音响在郁欢的耳侧。
郁欢翻了一个大白眼——这男人真小气。
仿佛知道郁欢的这个小动作,原本抱着她一脸正色的任培勋突然俯下眼看她,那眼神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各种情绪。
郁欢一撇嘴,笑了。
一出了这黑无天日的关了她两天两夜的暗室,迎着炽亮的光,郁欢的眼睛有些受不住,忍不住抬手挡了一下眼睛,然后再一睁眼,环顾四周,蓦然惊愕。
而更她震惊且不敢相信的还在后头,当他们出了门,下了电梯,出了大门……此时郁欢已经完全失语!
抬眼正对上任培勋深沉黑冷的眸,一刹间,她明白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里竟然就是沐清之前住的那个高档小区!更让她没有想到的是亨利所居住的楼层竟然就比沐清高一层,上下正好对着沐清的屋子,两个房子连格局都是一样的。唯一不同点是亨利所住的十九楼正好是这憧大厦的顶楼,因此配有一间顶层的储藏室,而郁欢和叶子瑶就是被关在里面。
试想,谁能想到被关在一个高达二十层的半空中呢?而且也不怕出逃,唯一可以逃的门口放有炸弹,至于暗室墙上的高窗——根本不必做任何遮挡,敢从那里逃跑的人除非不想活了!
而因此,郁欢之后也终于得知了沐清受辱的全部真相,之前只是听亨利说了那件事是他干的,但她知道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那件事是亨利所为,现在她懂了,亨利是利用这个上下楼层格局一样的优势,从侧面的窗口下滑一层到了十八楼沐清的家里的。而刚巧他遇到了赵斌,因而将计就计,把赵斌打晕,让他做了替罪羊,至于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觉,谁也不会怀疑到楼上那一层。何况一般人也没有那个胆子从十九楼的高度上窜下跳地在十八楼来回跑。但郁欢后来听叶子瑶说过亨利热爱运动,也经常锻炼,尤其爱一些惊险刺激的,像是攀岩,野外生存等。这样一来,亨利所做的事也就不无可能了。
一念到此,郁欢也慢慢冷静下来,目光抬高,望着十九楼的某个窗户。
亨利——一定要让他为自己所做的事负责!
“放心,他跑不了。”任培勋轻揽过郁欢的肩,“自会有人带走他。”
郁欢眼神微微一闪。
她猜那人十有八九是沐家的人,亨利那样对待沐清,沐家人得知真相一定不会轻易饶过他。而这件事看来也是任培勋做的,他之前因为悔婚跟沐家的关系搞的非常紧张,就连两家的老爷子也因为这事而有了间隙,他这样做,倒是让沐家的人可以对他改观,想必老爷子脸色也会恢复正常点。
这人……嘴上说着不在乎这个家还有这家里的人,可是却会默默去做一些为家人而做的事。
他呀,和老头子一样——嘴硬,倔犟!
不愧是祖孙俩!
……
两个月后。
郁欢一身疲惫地出了机场,迎着冬日凌冽的寒风,她一时有些适应不了地连打了几个喷嚏。
没办法,这两个月她随着剧组到了南半球,那里此时正是夏季,好不容易适应了那边的气温,这一下再回到寒冬,她的身体直接抗议吃不消。再加上这两个月她的工作行程排的满满的,根本没有时间休息,整个人已经完全累趴了。
她这两个月的主要工作就是接续新电影的拍摄,在她和叶子瑶以及金桐同时出现剧组并且纷纷表示销假继续拍摄时,奇异的导演并没有因为他们三人的临时请假行为多加责难,只是象征性的说了几句“即使你们是大牌也不能这么个大牌法”等等一些不痛不痒的话,随后剧组人员重新聚齐,接下来就是连续的工作工作工作……
忙的昏天黑地时,郁欢也没办法多想其他的事,倒是和叶子瑶的关系有了很大的改善,两人像是相交多年的知己,在叶子瑶住院期间,郁欢便多次去探望她,叶子瑶说起来也是可怜人,父母都已过世,现在身边连个交心的朋友都没有,医院里除了郁欢去看望,另一个就是金桐,只不过叶子瑶对待金桐的态度一如当初,甚至比之前更冷漠些,郁欢有几次碰到金桐,他依旧淡定微笑,一副温和从容,不怒不恼的样子,看的郁欢忍不住在心底叹气,却也知道这事不是她这个外人能多嘴的。
三人回到剧组之后,关系好像更亲近了,当然这亲近指的是郁欢和叶子瑶以及金桐的关系,自然也有人注意到金桐与叶子瑶之间似乎有些不对劲,也有一些爱八卦爱捕风捉影的人在她耳边唠叨,郁欢皆四两拨千斤地拨了开去,而金桐和叶子瑶的演技都是无懈可击的,无人能看懂他们微笑背后的灵魂。
两个月的时间在忙碌中匆匆而过,剧组的拍摄也终于结束了,接下来还有一大堆的宣传以及后续工作,不过那都可以暂时缓一缓,郁欢一结束工作,迫不及待地就飞了回来。
她已经有两个月没见到任培勋和乐乐了,说不想念那是假的,从上了飞机开始,她的心就一直在砰砰地跳,恨不得自己有对翅膀立刻飞回家。
到了此刻,终于站在这机场门口,望着熟悉的建筑,听着温暖熟悉的话语,哪怕她被冻的鼻青脸肿,也掩不住眼底那明媚如春光的笑意。
“妈妈!这里!妈妈——”突然一道清甜的呼唤,郁欢下意识地寻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过道上奔过来一道熟悉的娇小身影,而郁欢已经咧开嘴,蹲下身,伸长手臂等待。
郁乐乐砰的一下撞进郁欢的怀中,母女俩亲密地拥在一起,脸上各自绽开最甜最美的笑容。
“乐乐,想不想妈妈?”
“想!我好想妈妈,爸爸也想。”
郁欢听到后一句愣了一下,眼前正好出现一双精致锃亮的皮鞋,她顺着那鞋目光上抬,最终落进一双含笑等待的黑眸中。
“爸爸!”
乐乐的唤声让郁欢猛地回神,暗中咂舌——她刚才居然看着这男人百年难得一见的笑容中失魂了,两个月没见而已,她是有多花痴啊!
任培勋淡笑地对乐乐嗯了一声,目光却始终一瞬不瞬地盯着郁欢,黑眸深邃明亮。他微一弯身,扶着郁欢的胳膊拉她起来,手微一用力,拥她入怀。
因为乐乐在场,两人虽心里有些激动,表面上还都收敛着,而郁欢竟难得的有一种娇羞的心情。
她微微垂下眼,即使她现在戴着墨镜,也能强烈地感受到男人注视的目光那么强烈,让她的心止不住地抖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道突兀的带着熟悉的呼唤惊醒了这温馨的一幕!
“小欢?”
郁欢闻声侧转身,正看到高子齐神情不明地走过来。
郁欢的脸色刷地冷下来,而不用看,任培勋的脸色也瞬间霜冻了似的。
高子齐挺拔的身形走过来,他的目光落在这温馨的“一家三口”相逢的这一幕上,眼底有着明显的沉痛和落寞。随后他的眸光着重看了看乐乐,对她微微一笑。
“乐乐,最近好么?”
郁乐乐低垂着头,乖巧地答:“好。”
高子齐蹲下身跟乐乐说了几句,随即站起身看着郁欢,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他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看向旁边的任培勋,像是当他不存在般。
正好,任培勋的眼神更淡更冷更漠然。
郁欢是没意愿开口的,要不是高子齐叫她,就算她先看到了他,她想她也没有打招呼的意愿。
正在这当口,不远处一声带着惊喜的呼声传来:“子齐!”
几个人同时回头,只见前方正走过来一对中年人,看样子像是夫妻。男人推着行李架,女人一身贵妇装扮,看上去这对夫妻气质卓然,五官出众。他们的目光在看到高子齐时明显带着笑意,而当他们来到近前,目光接触到一边的乐乐时,眼神中明显闪着震动和惊喜。
“这……这是……”那贵妇眼眶微湿,盯着乐乐说不出话来。
郁欢微微皱眉,她觉得这对夫妻看着眼熟,略一细想才想起自己在坐的这班航班上好像见过这对夫妻,而现在看样子,他们必定是高子齐的父母了!
高子齐之前有跟她说过他的父母已经知道有乐乐这回事,还要郁欢同意他们相见,当时郁欢一口拒绝,不想今天竟然在机场相遇,想必他的父母也是急于想见乐乐一面才会突然回国,只是没想到在这里就碰上了,这下她想把乐乐藏起来都没法藏了,更没法思考一些拒绝的法子。
“爸,妈,你们来了。”高子齐微笑打招呼,见母亲一直盯着乐乐,又说道:“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乐乐。”
两老一听这话,确定了眼前玉雪可爱的小女孩就是儿子口中的亲孙女,忍不住都激动地颤了颤身体,高母更是上前一步,蹲在乐乐的面前,试探地想拉乐乐的手,“你就是乐乐?”声音明显带着颤抖和喜悦。
郁欢抿紧唇,转开眼,正巧看到任培勋面无表情的一张脸。
手中突来一道微重的力道,是任培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郁欢展颜一笑,心里一霎明白了任培勋的意思——没事,有我。
郁欢心里的一点小纠结微微释然,也就对眼前这副“祖孙相见”的画面没有多嘴,只是默默站在一边,但是乐乐却显然受了惊吓,她对眼前这两位老人表示的“招呼”有些抗拒,高母的手一伸,她身体反射地向后一缩,躲在了郁欢的身后。
高家二老这才认真看向郁欢,以及她身边的任培勋。
哪料,刚才还和颜悦色的两人脸色一板,高母目光微闪地看向郁欢与任培勋交握的手,随即微微一笑,对高子齐道:“子齐,不介绍一下么?”
郁欢什么样的人没见过,眼前这位高母,明显不是个善茬的主,别看她对乐乐那亲切劲,那是见到了亲孙女,可对她,想必心里多少有些怨怼,她是谁这两位心里一定很清楚,可是高母此时却拐着弯要高子齐介绍,这不是有意是为何?只是她也不知道高子齐是怎么跟他父母说的,对于姐姐和乐乐的事他们又知道多少?
心思一闪而过,郁欢脸上已经闪现得体微笑,而高子齐的声音适时传来:“妈,爸,这位就是郁欢,也是乐乐的妈妈,她身边这位是仲天集团的任总经理。”
高子齐的介绍简单而直接,对于任培勋的身份介绍的更是含糊,他的目光对着郁欢又道:“小欢,这是我的父母。”
“哦,原来是任总,久闻任总年纪轻轻已是商场上的一员猛将,今日一见看来传言果然不虚啊!”高父一脸恍然,笑呵呵伸手与任培勋相握。
任培勋淡淡地伸手,唇角一扯,淡漠的脸上几乎没有表情,“虚名而已,不足挂齿。”
高母则是盯着郁欢,笑容高贵而大方:“原来是郁小姐。子齐跟我说过你们的事,我很遗憾……不过缘分的事谁也说不准,但有些既定的事实我们却不能不面对。郁小姐,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在场的都不是笨蛋,自然听出了高母的言外之意。
郁欢微微一笑:“对,您说的是。”心下却有些忿然——高母一句话就直指乐乐的血缘问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看样子他们是来跟她要乐乐了!
哼,想要她的宝贝?
只有三个字——不、可、能!
高子齐毕竟还是有些了解郁欢的,看她那样也就知道她心里正憋着气呢,他不想让父母和郁欢的关系一见面就僵起来,遂微笑道:“爸,妈,你们刚坐了长途飞行,想必也累了,我送你们回家,有什么事也等先休息一下之后再说。”
高父高母是了解自己儿子的,见儿子那样说,再看儿子的眼神一直在郁欢的身上打转,眼神不由得都沉了沉。
他们又不是瞎子,郁欢始终靠在任培勋的身边,而任培勋一只手始终圈着郁欢的腰身,这俩人一看就是一家的,可儿子却好像有些不该有的想法。
两老对视一眼,纷纷觉得这事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说的清楚的,也就点点头同意了。
临走时,高母忍不住再次跟躲在郁欢身后的乐乐说:“乐乐,奶奶先走了,等奶奶安顿好就来接你去奶奶家玩好么?”
郁欢忍不住想要张嘴,却只觉腰上一紧,她转眼看到任培勋冷漠的脸,到嘴边的话忍住了。
而郁乐乐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眼前的老人,默默地没有说话。
高母只当是孩子认生,略微失望后也就没再停留,恋恋不舍地走了。
……
回去的车上,有些格外的安静。
乐乐一个人坐在后排的儿童安全座椅上,小脸蛋对着车窗,大眼睛盯着窗外一闪而逝的风景,小小的脑袋瓜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郁欢同样一手撑额面向窗外,眼前城市的景致匆匆而过却根本无心去看,心里像是长满了稻草,乱糟糟的,郁闷!烦躁!
任培勋默默地看了看这一大一小,抿了抿唇。
晚餐的气氛已经相当和谐了,最起码在郁欢住到任宅这么久以来,在少有的几次全家共餐的气氛中,今天的气氛是最融洽的。乐乐已经完全没有刚才在路上的沉默,自从进了家门就是一副开心快乐迎接妈妈回家的童真样,而郁欢自然也收拾起心情,表面上看上去毫无破绽,就连一向对她视而不见冷漠凌厉的任老爷子今晚的脸色似乎也没那么僵硬,萧淑云则满脸欣慰,唯一不变脸色的只有任培勋,他在“家人”面前还是那副冷峻漠然的样子。
吃过饭,乐乐乖巧地表示想回房间看动画片,这在平时倒也没什么,但今天却总给人一种有点太过乖巧太安静的感觉,因为平时就算郁欢不在家,乐乐晚饭后也会偶尔陪陪太爷爷去后院散步,或者跟着奶奶一起去花园玩会儿。
就算察觉到了什么,几个大人脸色也没表现出来,郁欢最先微微一笑,答道:“好吧,妈妈陪你上楼。”
拉着乐乐的手,郁欢给在座的三个人打了个眼色,母女俩就边说着边上楼去了。
“乐乐今天想看什么动画片?”
“嗯……我想看小鲤鱼历险记!”
“好……”
……
望着母女俩的背影,客厅里坐着的任老爷子和萧淑云的目光一致望向一边沉默的任培勋。
任培勋知道他们俩的意思,也知道瞒不住他们,刚才郁欢的那个眼色他也懂——不必隐瞒。
于是,他简明扼要地把今天在机场的情景说了一下。
想不到最先表示不满的居然是任老爷子,他冷嗤一声,“哼!现在想来认孙女?告诉那姓高的——没门!”
萧淑云温和些,却也说道:“是啊,乐乐多么纯真可爱,这丫头还那么贴心懂事,既然当初她爸爸不要她,现在还有什么脸来再要回去?”
任培勋沉默着没说话,眉心却浅浅蹙起。
……
陪着乐乐看了几集动画片,乐乐表示想睡觉了,郁欢给她洗了澡又擦干头发,哄着她上床躺下。
郁欢伸手掖了掖被角,俯身在乐乐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宝贝,晚安。”
乐乐睁着大眼睛望着郁欢,“妈妈,晚安。”
郁欢笑了一下,温柔地摸了摸乐乐柔软的头发,“嗯,快睡吧。”
乐乐闭上眼,可不到一秒又睁开,“妈妈,我睡不着。”
郁欢嘴角的笑略滞了一下,接着温柔地道:“怎么了?”
“妈妈,今天那个爷爷奶奶……”乐乐皱着小眉头,欲言又止道:“他们……是什么人啊?”
郁欢毕竟从小看着乐乐长大,她知道这小丫头有时候细腻敏感的很,虽然她才三四岁,但也许是自小她成长的环境就跟别的小孩子有些不同,很多时候反而把心思藏的很深。
郁欢有些不忍地摸摸乐乐的头,她知道这丫头大概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依照今天的那种情况,敏感又早熟的乐乐怎么可能会不猜到一些?
郁欢的想法是——与其让她瞎想,不如把事实告诉她,虽然这样对她来说有些太残酷,但郁欢不想让孩子的心理留下什么遗憾或阴影。
“乐乐……”郁欢斟酌着词语,挑乐乐能理解的话说:“你觉得现在的生活好么?”
这句话显然还是有些深沉了,乐乐睁着迷茫的大眼睛,难以理解什么意思。
郁欢于是换个说法:“就是说……乐乐你们班上很多小朋友除了爸爸妈妈,还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叔叔阿姨,姑姑舅舅等等很多的亲人对不对?可是乐乐你除了爸爸妈妈,只有太爷爷和奶奶和姑姑……如果说其实乐乐还有一些其他的亲人,你想认识他们么?”
乐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可是任念他也没有那些亲人啊,他连爸爸都……”似乎想到这句话有些不对,乐乐忽然住嘴,神情也落寞了些。
郁欢的心也跟着一痛,“不,小念是有爸爸的。乐乐,每个孩子都应该是有爸爸妈妈爷爷奶奶的,只不过有些亲人到了一定年纪都会离我们而去而已,这不代表他们不存在……乐乐,你想要真正的爷爷奶奶么?”
郁欢问出这句话,一颗心早已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她紧张地注视着乐乐,然而乐乐只是安静地低着头,神情似乎没什么变化,可正是这张过分平静的小脸,让郁欢的心一阵阵的酸痛。
良久,乐乐才抬起头,大眼睛里水汪汪的,有些可怜兮兮地道:“妈妈,乐乐也是有真正的爸爸,真正的爷爷奶奶……对么?”
郁欢呼吸一滞,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倾身上前紧紧地抱住了乐乐。
她的眼眶早已聚满泪水,轻轻拍着乐乐的背,她道:“妈妈知道了……”
……
乐乐终于睡着了。
郁欢望着她沉睡的小脸,手指慢慢拨她柔软的头发,心脏似乎还在一阵阵酸痛,这孩子真是贴心的让人心疼……
同时她的心里也在万分自责——她真的不是一个好妈妈。她早该想到,高子齐那么殷勤地对待乐乐,而乐乐又是那么敏感的孩子,也许她早就察觉到什么了,可是她什么都没有说,这对一个才四岁的孩子来说心理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即便是这样,她也无法扼杀一个孩子对自己的亲生父亲以及其他亲人的渴求,乐乐还只是一个孩子,也许她还难以分辨一个人的好与歹,她只是凭着一个孩子的目光,简单而直接地渴望一份属于她的真正的亲情。
血缘之亲,永远也无法割断。
别说孩子,就是一个成年人,在得知自己可能还有其他亲人的情形下,情绪也难免失控,而乐乐的这点要求,她又怎么忍心拒绝?
一滴泪突然从乐乐的眼角溢出,郁欢震惊地凝眸,怔了半晌才颤抖着手指,轻轻替她拭去……
回到主卧的时候已近十一点,她在乐乐的床前坐了很久。她回忆了很多的往事,大多都是乐乐从小到大的事,望着眼前这张娇嫩的小脸,很多事她似乎也应该释怀。
往事不可追,过去的伤害也无法挽回,最重要的是——她要她的女儿开心快乐!
一只温热的大掌轻揽过她的肩,另一只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端详。
“哭了?”低沉温和的声音响在耳侧。
郁欢双手环住他的腰,侧头靠着他的胸膛,淡淡地“嗯”了一声,声音中透着浓浓的自责,“乐乐可能早就知道些什么了……”
任培勋温柔地拍拍她的肩,语气似乎有些骄傲,“乐乐本就是个聪明的孩子。”
闻言,郁欢抬头对他翻了一个白眼,原本沉郁的心情似乎也好了些,“那还用说!也不看看是谁带她长大的!”
任培勋轻笑了一下,倒也没纠正某个女人的自恋,只道:“你打算怎么办?”
说到这个郁欢抬起头,严肃而认真地望着男人的眼,“乐乐虽然嘴上没说,但我知道她还是想见他们……所以,我觉得……”
郁欢觉得这事有必要跟任培勋说清楚,刚才她也在想该怎么说。任培勋现在跟乐乐的感情很深,他完全把乐乐当亲生女儿看待,乐乐也同样。正因为这样,她觉得反而不好开这个口。
“既然是乐乐希望的……”任培勋望着女人踌躇纠结的小脸,不由得微勾唇角,“那我们应该尊重她的,不是么?”
郁欢惊喜地抬眸,望进男人沉静幽黑的眸,眸底有淡淡的笑意。
她垫起脚,突然“吧唧”一口亲在男人的俊脸上。
“老公,你真好!”
任培勋微怔了一下,眸光倏地沉黑几分,“就这样?”
郁欢看他的样子也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了,脸颊微红,伸手推开他,“喂,我这两个月每天拍摄都快累死了,今天又坐了一整天飞机,我真的很累……喂喂喂,你快放我下来!”
郁欢的抗议无效,在她还在唠叨时,任培勋已经不由分说地一把打横抱起她,朝着浴室的方向走去,边走边低下头,凑近她的耳边低喃:“你也说两个月……你知道你饿了我多久了么?”
……
两个月没见,一时失了控,郁欢也不知道自己是几时睡着了,只是一觉醒来,外面的太阳早已高挂。
房内只有她一个人,她翻身扑到床的另一边,枕头上似乎还残留着熟悉的男人气息,她深深嗅了一下,这才伸了伸懒腰起床。
今天她休息,洗漱之后下楼,周嫂见到她微笑地端出吃食。
郁欢看了看时间才知道已经下午一点了,望着周嫂笑眯眯的样子,郁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默默吃东西。
家里很安静,可是郁欢的心里却好像从未有这么满足过。
她知道再过几个小时,这餐桌上会坐着任老爷子,她的婆婆,她的老公和女儿,他们一家人一起享用晚餐。
这样的温馨而寻常的一幕,于她却暌违良久。
在她的父母还没有出事前,她也曾有过一家四口欢快而幸福的生活。
人生中,最怕的不是得不到,而是得到了再失去。
幸运的是,她可以失而复得。
这几年经历破折,让她很少有时间停下来思考,这一刻午后余光,伴着食物香味和窗外温暖冬阳,她顿觉幸福而安宁。
在郁欢吃的差不多的时候,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过了一会,周嫂来到她的身边,“少夫人,有您的电话。”
“哦,好。”郁欢连忙起身,一边拿纸巾擦嘴和手,一边朝客厅走去,走到半道上她突然转回身,把紧跟她身后的周嫂吓了一跳。
“周嫂,你刚才叫我什么?”
“呃,少夫人……”周嫂显然也愣了愣,随即她像是反应过来,微笑地解释:“是老太爷这样吩咐的。”
郁欢有些讶异地挑起半边眉,随即哑然失笑。
郁欢在拿起电话时还有些抑制不住心里的喜悦,然而在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声音时,一切的好心情降到最低点。
电话是高母打来的,内容是约见乐乐。
郁欢顿了顿,最终同意了见面。
……
见面的时间定在了星期六,地点在儿童游乐园。
这个地点显然让高母有些意外也有些抗拒,不过这却是郁欢坚持要求的。她不想要乐乐坐在高级餐厅内,面对着两位老人的嘘寒问暖,周围都是安静而陌生的气氛,即使那是所谓的亲情和关心,郁欢也知道那会让乐乐惶恐和害怕。
郁欢在前一晚已经告诉了乐乐见面的事,乐乐只是沉默了一下,并没有反对什么,随后她还开心地笑着说:“太好了,我好久没去游乐园玩了!”
郁欢把这事也告诉了任培勋,他也说了这事得尊重乐乐,其实郁欢当初也是这个想法,一开始她还担心任培勋会多想,想不到他们俩的教育理念倒是很一致。
任培勋听到在儿童游乐园见面,眼眸中淡淡略过笑意,搂着她道:“明天我陪你们一起去。”
郁欢抬眼看他:“你不是要上班么?”
他是工作狂,即使是周末也通常会加班,虽然说跟她结婚后这样的情况会好点,但毕竟身为仲天的总经理,他的日常工作量显然不会减少。
任培勋只是淡笑:“老板也是人,也要放假的。”顿了一下,他又道:“再说,我女儿的事,我怎能不参与?”
郁欢抬眼,想说什么,可是在看到男人那黑亮带笑的眸时,满腹心情只剩下默默感动……
……
上午十点,郁欢他们准时到达儿童游乐园的门口。
今天是任培勋亲自开车,只他们三个人一起来。郁欢和乐乐先下车,任培勋去找停车位。
周六的儿童游乐园格外热闹,家长和孩子都很多,虽然才上午十点,门口排队买票的队伍已经站了很长。
郁欢带着乐乐很自觉地站到了队伍的最后面,等待着买票进场。
乐乐的小脸上满是兴奋,大眼睛滴溜溜地望着游乐园内嬉闹游玩的小朋友们,似乎迫不及待地也想进去了。
排在她们前面的是一家三口,爸爸牵着妈妈的手,妈妈牵着小朋友的手,三个人说说笑笑,看样子很是欢乐和幸福。
那个小朋友是跟乐乐年纪相仿的小女孩,她最先注意到了乐乐和郁欢,望着乐乐一眼,然后很亲和地笑了,乐乐也跟着对她笑了笑。
这时候小女孩的父母也发现了郁欢她们,那对看上去大约三十岁左右的夫妻在望了一眼郁欢后眼神微微闪过一抹惊讶,毕竟郁欢是那么年轻又漂亮,在人群上很难不引人注目,而这时候任培勋也停好车走了过来,那对夫妻一看到任培勋,眼神中的惊讶更甚——多么俊美登对的一对!哦不,是一家三口!
这时候两个小女孩已经欢快地聊了起来,见到孩子们聊的开心,那对夫妻也开始找郁欢他们聊天,任培勋虽然不怎么说话,不过神情间早已不复以往的冷漠疏离,而郁欢跟那位母亲聊起孩子来也是话题超多,从出生到吃喝穿用,无一不聊。
就这样不知不觉,无聊的排队买票时间也很快过去了,就在快要排到他们买票时,游乐园的大门口停下一辆黑色豪华轿车。
一时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哇,豪车啊!”那个小女孩的父亲最先惊叫出声。
作为普通人来说,因为得不到,能够在现实生活中见到豪车的概率也很低,因此偶然见到也忍不住惊诧一番,语气难免略带艳羡。
任培勋和郁欢自然也看了一眼,不过在看到车中走出来的人时,两人的目光都微微一闪。
黑色轿车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引来的轰动效果,仿佛它本该就那样存在。
驾驶座的门打开了,走出一位西装革履的俊朗男人,同时车的副驾驶和后座的门也开了,副驾驶上下来一位年轻貌美的女人,而后座上走出一对气质卓然的中年夫妻。
“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啊,瞧这排场……”前面那小女孩的母亲悄悄在郁欢的耳边说道。
郁欢看她一眼,微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面前正朝着他们走来的四个人。
开车的是高子齐,后座是他的父母,而那位副驾上的是……他的女友罗晓薇。
她没有想到罗晓薇会来,此时见她一脸微笑地勾住高子齐的臂弯,巧笑倩兮地朝着这边看来,她的目光在接触到郁欢时,嘴角的笑容明显扩大。
几人前后而来,高父高母早在看到乐乐的那一瞬间脸上堆满了笑,高母更是迫不及待地急着上前几步走到乐乐的面前。
“乐乐,你好啊,我们又见面了……”即使是迫切地想跟亲孙女亲热一番,高母依旧记得这里是公众场合,所以她只是微微弯身,满面笑容地和乐乐打招呼,并没有做更多亲密的举动。
高父也是微笑附和一下,倒是罗晓薇,在来到乐乐的面前蹲下身,温柔地抚摸了一下乐乐的头发,亲切地说道:“乐乐,你好,我是晓薇阿姨,还记得我么?我们见过面的哦。”
乐乐对罗晓薇也有印象,但是对她的碰触还是有点抵触,身体微微往后躲了一下,罗晓薇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依旧温婉亲切地笑着。
高子齐的目光从下车后就一直有点暗沉和复杂,此时他蹲下身,微笑着道:“乐乐,很高兴见到你”。
乐乐仅仅对高子齐打了招呼,“高叔叔,你好。”
几个人这一番动作,早就引起别人的注目,尤其是刚才那一家三口,他们惊讶而不置信的目光瞅了瞅郁欢他们,又看了看高子齐一家,那目光有种说不出的意味。
郁欢倒是没心思在意别人的目光如何,只是突然多出一个罗晓薇,让她忽然想到以前不曾想到的一个问题。
高家的态度很明显是想要争取乐乐的,既然她和任培勋都选择尊重乐乐,那么万一乐乐愿意跟高家来往,也就是说乐乐愿意承认高子齐这个亲生父亲的话,那么,罗晓薇,可能会成为乐乐的后妈?
一想到这点,郁欢心里便那么咯噔了一下。
对于今天罗晓薇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也大概猜到了一二,看来这是要提前进入到“后妈”这个角色了。
与乐乐打过招呼后,高父高母以及高子齐罗晓薇纷纷又和郁欢任培勋打了招呼。
高母似乎对于他们这种排队买票的行为有些不耐,她微皱了下眉头:“怎么还要排队?子齐,你去看看能不能先买票?”
高子齐唇抿了一下,点了点头,一声不吭地走开了。
高母这才似乎满意地笑着低下头对乐乐说:“乐乐,不用着急,一会我们就能进去了。”
乐乐抬起头,小脸不知怎的有些红,半晌说了一句:“我们不急。”
此时前面那一家三口早就把这一切看在眼底,他们的目光也从惊诧到一点点的陌生,此刻他们似乎是刻意一般与郁欢他们保持了一点距离,也不再说笑。
郁欢和任培勋无奈地对视一眼,任培勋眉目冷峻,不苟一言。
这时其实也差不多快轮到郁欢他们买票了,不过高子齐已经先一步回来,手中拿着一沓票。
众人一起进了游乐园,面对里面众多游玩项目,乐乐的心思也渐渐勾起来了,大眼睛闪着好奇和兴奋的光芒。
任培勋一把抱起了乐乐,对着众人欠了欠身,“我带乐乐去玩,你们聊。”
高母看上去像是要说什么,任培勋抢先一步道:“乐乐很早之前就想来游乐园玩,我答应了她却还一直没实现。”
冷淡而透着疏离的话语,彻底让高母闭嘴。任培勋的态度摆明了不想让乐乐参与其中,这种“护女心切”的姿态令高家人频频皱眉。
高父高母虽有不快却也无法说什么,毕竟现在乐乐还没有认他们,而他们此行的目的也不是争着这一时的相处,而高子齐望着那样一副“父女天伦”的画面,虽满心嫉恨却更加没立场说话,只得别过脸,神色晦暗。
郁欢望着任培勋,眼中有着明显的不乐意——哼,他倒好,可以跟着乐乐去玩,把她一个人丢下面对眼前这“一家四口”!
以一对四,很明显她会吃亏的!
求把我也带走……
郁欢以眼神强烈地表达这个意思,只是任培勋却像根本没看到,已经微笑地跟乐乐商量起来:“宝贝,你想玩什么?”
“我想玩那个!还有那个!”乐乐兴奋地指着前方的过山车还有海盗船等。
“好,老爸带你去玩……”
他们俩的话音渐行渐远,只是这两句对话还是传到了众人的耳中。
郁欢回头望着高父高母以及高子齐一脸的黑线,内心里正暗自忍笑——任培勋果然是个腹黑的,只这两句话就够让这一家子添堵的!
“高伯父,伯母,我们去那边儿坐下聊吧。”郁欢开口邀请的地方是游乐园内的一家快餐店,谁让这里貌似除了那家快餐店也找不到其他可以坐下聊天的地方呢?
高父高母憋着一肚子气忍着没发,两人也没理会郁欢,扭头就冲着那家快餐店走去,高子齐和罗晓薇随后跟上,郁欢走在最后,心里微微有一种“报复”的畅快!
游乐园里的快餐店可想而知大都是为孩子们准备的,幸好此时还是上午,因而快餐店里的人较平时人流量少些,不过一楼也几乎坐满了,他们一行人上了二楼,总算找到一个相对安静一点的角落坐下。
虽是一对四,郁欢倒是一点也不怯场,她心里也很明白任培勋把她一个人“丢下”的用意——其实他比她还心疼乐乐,不想让乐乐面对这场直接的“争夺”会面!
乐乐那么敏感,她怎么会不明白?
刚一坐下,高母绷着的脸上毫不掩饰地道:“郁小姐,有什么话我就直接说了。我想你也知道我约你见这一面的用意在哪里?一句话,要怎么样你才肯放弃乐乐的抚养权?”
高子齐微微皱眉,“妈!”他的声音有些沉:“我们是来跟郁欢商量的。”
高母看他一眼,抿了抿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想来她还是很看中这个儿子的分量,最终也没说出口。
郁欢默默观察了一下,没有急着开口说话。
这时高子齐的目光转向了郁欢,“对不起,我妈只是因为太想念乐乐……”
郁欢在心底无声冷笑了一下,这下连开口的欲望都没有,任凭高子齐的自言自语,只是她的眼角余光却捕捉到他身边的罗晓薇似乎脸色僵了一下。
高子齐没有发觉,仍旧说道:“郁欢,乐乐的抚养权我们是一定要要回的,当然,我知道你这么多年带乐乐不容易,你们之间的感情也很深,我们不会强制要求你们分开,如果你想乐乐了也可以随时接走乐乐……”
“停!”郁欢听不下去了,伸手打断他,冷笑一下,“高子齐,我想你从一开始就搞错了,我早就跟你说的很清楚,我从没打算放弃乐乐的抚养权!”
高子齐噎了一下,眸色沉了沉,而高母再也忍不住,冷笑道:“郁小姐,可能我的话没有说清楚,请你听好——乐乐是我们高家的血脉,她注定要姓高,这一点毋庸置疑!至于抚养权,我们高家也一定会拿到手,这不是你能决定的。说实话,在我们刚得知有乐乐的存在时,我本是不赞同认回乐乐的……听说当年是你独自带大乐乐,而这件事你并没有告诉子齐……算了,往事不提了。不过怎么说乐乐也是我们高家的血脉,总是呆在外面也难免让人觉得我们高家太不近人情!有一点你可以放心,乐乐既是我们的亲孙女,我自然会待她如小公主般,你是她的亲生母亲,我们也不会做到那么绝情,一个月可以让你探视一次……当然,我也听说了你这几年抚养乐乐日子过的很辛苦,如果你想要一些抚恤费,我们也会适当给予……”
“高伯母!”郁欢冷冷地打断,她实在忍无可忍了,“我想我的话已经说的足够清楚明白了,我——永、远、都、不、会、放、弃、乐、乐、的、抚、养、权!”
一字一顿的一句话,浅浅语调,重重威胁,听的对面四个人心底一震一荡。
郁欢满意这震慑效果,端起桌上刚才侍者送上的清水润润喉,想着刚才高母的一番话,她道:“不错,这么多年是我独自带大乐乐,但是当年我有把乐乐出生的消息告诉高子齐,是他一声不响地出了国,是他先主动放弃了乐乐,放弃当起一个父亲的责任,如今你们一句想要回就我就必须给么?我今天之所以答应见面,完全是因为我想给乐乐一个自主选择的机会,我想尊重乐乐的意见。乐乐虽然才四岁,但她比一般孩子都敏感,你们以为她会不知道你们是她的什么人么?可你们呢?由始至终,你们有考虑过乐乐的感受有想过询问她的意愿么?”
一番话,把对面的四人说的脸色僵硬煞白。
郁欢觉得自己说的还不过瘾,“恕我直言,你们想要回乐乐也不过在意的是你们高家的面子而已。我想这点你们可以放心——如果可以,我比谁都更愿意让乐乐一辈子都与你们高家毫无瓜葛!而且你们也看到了,乐乐现在活的很开心,她也有了一位非常好的爸爸,至于亲生父亲什么的……重要吗?另外,我这几年带乐乐日子确实过的辛苦,但我现在是任家的儿媳妇,你觉得我还需要你那些抚恤费什么的吗?我劝高伯母不如拿去做做慈善可能还会得到一些酬谢……”
郁欢说完这番话,心里只有一个字可以形容——爽!
而且她觉得她嫁给了一个土豪,就连说话的底气都不一样了!任家是什么家庭?会在乎你那点赡养费?哈哈哈哈哈……
郁欢的话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一把无情的利刀,一刀刀地捅在高家人心上,尤其是高子齐在听到那句“亲生父亲……重要吗”心底暴怒的快抓狂,那一字字都仿佛在他泣血的伤口上撒盐!
可他也了解郁欢的,她的眼神此时直勾勾地盯着他,这让他顿时有些羞愧和无地自容。
他知道,郁欢也明白。刚才高母那一句“亲生母亲”,很显然是她根本不知道乐乐其实不是郁欢亲生的,而这一点,高子齐并没有说……
郁欢也没点破,在她心中,早就当乐乐是自己亲生,这点说不说都没区别,不过有人显然不那么想了。
高母虽被气的够呛,但她好歹也是气质卓尔的贵妇,一些修养还是有的,在短暂的平复心情后,她的眼神冷下来,声音中也不再掩饰讥讽:“郁小姐真不愧是演艺圈里的大红人,这说起话一溜一溜的。说起来,你和晓薇同是一个圈子的,这气质差别就是不一样……”说着她又转向高父,状似感叹道:“说起来现在这个社会风气哦,真不如我们当年那时候,以前要是有哪家姑娘未婚有孕,早就羞的投河自尽了,哪像现在这社会,做人流什么的就跟吃饭一样普通,啧啧,真造孽哟……”说完又补了一句:“自己不检点,到最后还有理了!”
“妈!”
在郁欢发火之前,高子齐喝声制止了高母,他的脸色阴寒难看到了极点,高母似乎也被儿子的脸色吓到,噤声了。
一边的罗晓薇脸色有些难看,虽然她一句话没说,但也一直复杂难辨。
郁欢怒极反笑,盯着高子齐道:“高子齐,我已经决定了,我这辈子都不会让乐乐认你这个父亲!”
说完她不再停留,倏地起身要离开。
椅子被她向后一推发出很刺耳的响声,而高子齐也快速站起身,一把握住了郁欢的胳膊。
“放手!”郁欢面无表情地冷喝。
“不是说给乐乐一个选择的机会么?”高子齐的语气颇为复杂,有些疲惫也有些不甘还有些祈求的味道。
“不是说尊重乐乐的意愿么?”他接着道,声音有些痛苦:“那就让乐乐来选择如何?”
郁欢有些不解地望着他。
“既然你说乐乐可能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那就让乐乐来选择……要不要接受我这个亲生爸爸?”
郁欢慢慢瞪大眼,而正当她不知作何反应时,二楼楼梯上走出一对父女,刚巧就是任培勋带着乐乐前来寻找他们。
任培勋凝目四顾,在看到高子齐拉扯着郁欢胳膊这一幕后眸色一沉,怀中抱着乐乐直直地走了过来,无声无息地揽过了郁欢的腰,而高子齐缓缓无声地放下了手。
乐乐瞪大眼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虽然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她很敏感地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她的心里有些害怕。
这时高子齐默默地摸了一下乐乐的头发,眼睛盯着乐乐,话对着郁欢说道:“让我跟乐乐单独相处一下可以么?”
郁欢咬着下唇,眉头紧皱不知怎么回答。
“我保证,只有一会儿,十五分钟。”高子齐这次看向了郁欢。
郁欢看了眼乐乐和任培勋,最终她点了点头。
高子齐对着乐乐展颜而笑,“乐乐,愿意跟……叔叔下去玩一玩么?”
乐乐很乖巧地答:“好。”
高子齐从任培勋的怀中接过了乐乐,将这个软软的香香的小人儿抱在怀中的时候,高子齐的心底没来由地生出一丝触动和柔软。
这……是他的孩子啊!
他以前真是太混帐了!
这么美好……这么漂亮的宝贝,他怎么就忍心抛弃了呢?
……
在高子齐带着乐乐离开的这段时间内,郁欢和任培勋自然没有和高家二老以及罗晓薇聊天的兴致,他们转身坐到了另一张桌子,任培勋体贴地去楼下点了一些快餐端上来,郁欢首先就抓起那杯饮料牛饮了起来。
任培勋默默看着,眼神似有若无地扫过了不远处的那一桌。
高母的视线正巧看过来,这一眼看的她心胆一颤,像是做错了事般不由自主地转回了身。
十五分钟很快就过去,高子齐带着乐乐回来,两人的脸色看上去都挺平静,隐约还带着一些愉快的样子,这让众人的目光都有些狐疑。
不管怎样,这一天的会面就以这样的方式告落了。
直到晚上,乐乐才对郁欢和任培勋说了全部过程。
高子齐并没有给乐乐讲很多,但是主要讲了一点——他才是乐乐的亲生父亲,并且表示自己没有做到一个父亲的责任,希望得到乐乐的谅解并期待乐乐能够接受他。
乐乐当时没有答应,只说会考虑。随后两个人还玩了一次过山车,由于高子齐是第一次玩,他在过山车的时候紧张到不由自主地大叫出声,这本来让他觉得有些丢脸,可乐乐在见到之后却跟着大笑出声,然后紧紧握住高子齐的手也跟着他一起大叫出声,这就是他们回去的时候还忍不住一脸愉快的样子。
听了乐乐的讲叙,郁欢心底一阵唏嘘。
只能说这是父女天性么?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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