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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9易安清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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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会开宴便道“是来作陪的,休得计入”,令人失笑不已。

    李清照敲了敲扇,道:“此宴为诗词文会,却是不让人罚做诗词,让人好生为难。这样罢,你且自提个道道来,”却在她张口时又笑说,“只一样,不可罚酒,来上七八斗亦是白罚。”

    卫希颜拿盏的手只得收回,目光扫过高案眼睛一亮,笑道:“便罚卫轲为居士代书一曲《浣溪沙》。这个,书道亦是文道,不算偏了文会的题旨罢。”

    这明明是诗词文会!

    众人皆忍不住笑。

    宋藻转了转眼,道:“听闻凤凰书院有《算学概论》、《哲学概论》二教①38看書网上有词曰‘概念’,”他顿了一下,唇边扬起笑意,“国师这可算是偷换概念?”

    凤凰书院的葛夫子咕声笑出,叶梦得、朱敦儒、韩驹几人都乐而大笑,其余人尽都忍俊不禁,周紫芝心中却道这宋悠林当真是礼部人称的“宋大胆”,对卫国师都敢出言调谑,亦不怕吃不消。

    果然,便听卫希颜的回敬:“亦有个词儿,宋侍郎可听说过,曰嫉曰妒?”就差没明说宋藻是嫉妒她书法比他好。

    众人笑得更乐,这回就连不苟言笑的陈与义都抬起袖子咳笑了声,李清照水墨扇子微掩唇边,逸采神飞的眼底漾出笑意,叶梦得笑了两声,目光忽然沉了沉,心头隐隐闪过一个古怪的念头,却被李邴的话打断。

    “正好,易安做《浣溪沙》,罚卫相提笔书之。”

    这话有圆场之意,在座哪有听不明白的,都笑着说好。

    “如此,倒是便宜希颜了。”李清照半支着肘,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笑了声,“亦罢,好赖沾了个‘文’。”

    众人都听得好笑。

    卫希颜嘴角抽了抽,心道若非走得近了,谁会晓得李易安竟是个好调笑人的?

    条幅宣纸铺展垂案,上方用两只青玉雕麒麟的方镇压着,卫希颜提笔濡墨写下词牌名,抬眉一笑,“请。”

    李清照手中的湘骨水墨扇一开一合,眸光扫过案上半盏色如琥珀的冰酒,转眼便成一词,“希颜,听好了。”

    水阁一静,人人凝神倾听。

    水墨扇端划过白玉酒杯,李清照的声音清然而起:

    “莫许杯深琥珀浓,未成沉醉意先融,疏钟已应晚来风。

    “瑞脑香消魂梦断,辟寒金小髻鬟松,醒时空对烛花红。”

    她吟词的节奏着意加快,却是“红”字出口,卫希颜便书成收笔,抬眼对她就是一笑,仿佛在说:没被落下。

    李清照抬了抬扇,眼角笑意一闪而过。

    两名侍女上前向席上展开字幅,众人哄然道声“好字”,继而细品这首《浣溪沙》。

    吟哦一两遍后,叶梦得不由拊掌笑道:“好一首相思词。”

    朱敦儒继道:“全词皆写相思,却不着相思一字。”

    李邴笑叹,“语尽而意不尽,意尽而情不尽——果是易安词风!”

    众人纷纷说妙,卫希颜却觉得有些不妙,但见李清照含笑的眼睛看着她,“希颜,书题。”

    “还有题?”虽说填词有词牌名再有词题绝不为异,但卫希颜心头油生的不妙之感却更浓,直觉李易安在给她挖坑。

    便听李清照微笑道:“题:赠莲湖水阁主人。”

    众人瞠目了一会,立时喷笑咳笑之声四起,等侍立在后的婢厮们想明白了,也都禁不住低头窃笑。

    可听说相思之情可以赠的?自然不能。

    这个赠字,犹如表明此词是写莲湖水阁主人的相思。

    而莲湖水阁主人是谁?还用说吗!

    卫希颜执笔无语,她就知道,这是个坑。李易安捉弄人的性子是见风而长啊。

    她眨了下眼,勾唇笑道:“这个‘赠’字不妥,可为‘寄’否?”

    众人再度瞠目,何栖云瞪圆了眼:希颜,你还真敢说啊!

    寄字一出,便成词人对莲湖主人的相思之意了,岂能“寄”得?

    众人越想越好笑,却又觉得这个玩笑实在不方便笑,只得强撑个脸,憋得辛苦得紧。

    李清照毫无忌讳地清声笑出,湘骨折扇唰地打开合拢,轻敲着笑说:“相思已寄去二十八年,希颜生得迟了,纵能飞高八千尺,这云雁鱼书的尾巴亦是够不着了。”

    这话说得有趣,席中人都禁不住哈哈大笑。

    卫希颜心道:得,这位还嫌弃她生晚了,说来说去都是自个吃亏了。

    她心念一转,忽地扬眉哈哈两声,转身行笔如流云落下这句词题。

    有人脱口“咦”了声,席中人的表情都有些惊讶。

    这落笔就是有墨为证的笑话了——国师卫希颜修的是天道,怎会有相思之情?

    卫希颜扬眉笑得不在意,转眸看向李清照,两道目光相触,眼中都有笑意。

    莲湖岂是国师府的才是莲湖?水阁岂是国师府的才是水阁?

    李清照喜好调笑亲近之人,但向来留有分寸余地,一笑之余但觉趣意而无着恼,这是经历世情而沉淀的处世智慧,亦是卫希颜喜欢亲近李易安并与之相处的原因之一。

    更何况,易安给她挖的这个坑还可拿来派作用场。

    作者有话要说:因年前年节种种忙事意外事而延宕了更新,致歉!

    话说这章出来得艰难,亦是因李清照这个人物不好把握,究竟怎么写这位易安居士,某西是思之又三,落笔又删去,几番方定下合乎某西理解的,并能与此文相应的李易安。

    备注:

    词牌,就是词的格式名称,规定了词的格式,但不是词题。

    词牌有的本来是乐曲的名称,有的本来是词的题目,如《踏歌词》咏的是舞蹈,《舞马词》咏的是舞马,《渔歌子》咏的是打鱼,《浪淘沙》咏的是浪淘沙,《更漏子》咏的是夜——这种情况是最普遍的。凡是词牌下面注明“本意”的,就是说,词牌同时也是词题,不另有题目了。

    但是,绝大多数的词都不是用“本意”,所以,词牌之外还有词题。一般是在词牌下面用较小的字注出,在这种情况下,词题和词牌没有任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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