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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异论相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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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之君子通六艺,射术御术皆是君子六艺之学。君子学六艺,既是学艺,亦是毅志。而今之学子通六艺者几人?体弱则多怯志,姑且不谈毅志,单以身体而言,若无强健体魄,他日为官地方如何能巡视辖地,体察民情?再说地理科目,学堂上教授的是天下州县方位与海外诸蕃地理,凡军镇地皆不涉及,一则不会有泄军机,二则拓宽学子视野,有何不当?……”

    可惜那胡安国执拗起来有如顽石。“根本说不通,说要废了《官学科目堂令》,真个气煞人也!”

    宋之意愤然端起檀木几上的哥瓷茶盏,一气喝干。

    名可秀淡淡道:“这堂令,岂是他说废便能废的?”

    宋之意哈哈一笑,放下茶盏道:“属下真是气糊涂了,竟忘了这一茬。”

    须知,朝廷颁行的制度有三类形式:最高效力的是制、诏、敕,由政事堂画敕、门下省书读、盖皇帝玺印方能颁发;其次是政事堂的堂令,经宰相签署、盖中书门下印后即下达,不经门下省审覆——通常不是国家大事,或者政事堂顾虑门下省审覆不能通过便行堂令,当然效力也比“制诏敕”低了许多,宰相易位则政策不能持;第三类是出自各部寺监的部令、寺令、监令,在本部(寺监)权辖范围内行令。

    礼部执天下文教事,增加学校科目属于部内职权,当然有权颁部令下行诸学校,但建炎三年六月颁行全国各学校的《官学科目堂令》是以政事堂的堂令方式颁行下达,不是礼部令。

    否则,身为参知政事兼礼部尚书的胡安国便可立即颁部令废除,然而事关堂令的废除,却须得政事堂签署盖印——这却不是胡安国一人能说了算。

    宋之意暗佩宗主的先见之明,笑道:“主君英明!”这是丁相公爱说的,他拱手依样学样。

    名可秀摇头笑了一声,阅完他呈进的那份《州县兴私学札》,一边提笔批注,一边道:“这札中的某些条目,要过胡安国那一关,恐难矣!”

    宋之意闻言苦笑,一时无话可说。

    去年颁布的《官学科目令》,他草拟时其实是包括了私学,不仅仅只针对官学,但名可秀说私学或力有不逮,若强行规定列入算术、地理、武术三科目,如师资难得,反成了强按牛头饮水;遂只颁令官学,而各私学只参列。这次《兴私学札》鼓励商贾办学,却和之前不同,有财力者方得为之,自是不须考虑财力不逮的问题,必列那九科目就是办学条件之一,但胡安国必会反对将地理、武术列入其中。

    宋之意想到这,便觉得有些头疼。

    名可秀将批完的札子递给宋之意,“先提给胡安国,再作计议。”

    “是,宗主!”

    宋之意出了枫阁,走入枫林石径时,远远的望见一方衣袂,当即眯①38看書网步迎了上去。

    “呵呵,丁相来得巧。”他行礼笑道。

    丁起是何等剔透之人,闻言便问:“宋侍郎有事?”

    宋之意哈哈道:“方得了主君之令,明日与胡参政过招。”简略几句将胡安国欲废官学新科目之事提了,道:“依胡康侯的心性,必会向丁相提出此议。”

    丁起点头,表示心里有数,别了宋之意后,沉着眉沿石径走入枫阁。

    ***

    “今日政事堂议政有三宗事未决——当值的四位参政意见不统,臣未作处断。”

    丁起沉和的声音在正心阁内响起,徐徐禀道:“一宗是军器监谭广的奏札,奏请将枢密院火器作统归军器监管辖,以省机构复设之冗……”

    名可秀听到这嗤笑一声,没心思听谭广奏札中的废话,问:“四位参政,何人赞成,何人反对?”

    “周望赞议,朱震、谢如意驳议,叶梦得未作表态。”

    名可秀挑了下眉,丁起补充道:“谢如意驳议说,火炮乃我朝至关重要之军器,独立成作更能严守机密;朱震则斥谭广奏议的器作复设不过小事体,不可因此而损大局。”

    “朱震反对是就事而论。谢如意亦是见事明白,但驳回此议却有两分是看希颜的面子——所谓敌人的敌人即为盟友,他和范宗尹不合,自是倾向于希颜。和这二人相比,叶梦得处事更圆滑,并善揣上意,应是知悉谭广上的这道奏札秉承了皇帝的心意,他不赞成却不作表态,是不愿轻易得罪皇帝。”

    丁起听她几句就将三位参政的心态剖析明白,拱手佩服道:“主君英明!”

    名可秀想起宋之意方才的依样学样,忍下笑意,道:“火器作事关枢府,李邴已得希颜吩咐,应知如何措置。你按例行事便可。”说着,从书案左侧的支案抽出一封信函,“这是希颜对此事的安排,你看后心里作个底。”

    “诺。”

    丁起拿出信件,几眼扫毕,不由轩眉笑道:“国师这是反将了皇帝一军。如此,臣便依故例行事。”

    故例,政事堂议政凡事涉枢府的,应在决断前请枢密使过堂相议,此为政事堂对西府的尊重——卫希颜不在枢府,便是签书枢密使李邴过堂。

    丁起将信函呈回案上,又接着方才的禀事道:“第二宗,是翰林学士承旨谯定的奏札,奏请朝廷官学重立《春秋》科目,朱震赞议,叶梦得、周望、谢如意皆作驳议。”

    谯定!名可秀笑了笑,“不意外。”

    这位继胡安国之后的新任学士院长是程颐的学生,在蜀中开馆传授程学,名传遐迩,人皆尊为“谯夫子”,若非僻在巴蜀不出仕,在中原儒林的影响绝不逊于杨时。靖康年初,杨时荐举他为崇政殿说①38看書网史释经义,并备咨问,是翰林学士的资浅者),谯定不屑时任宰相的白时中和李邦彦,辞诏不就。建炎立朝后,胡安国也荐其为崇政殿说书,方欣然赴召。二年,升翰林侍讲;三年,升翰林侍讲学士;年初升为翰林学士。

    胡安国由学士院迁礼部尚书后,赵构便升谯定为学士承旨权学士院。而谯定初掌学士院,便上了这么道奏札,可以说在名可秀的意料之中。

    这两年,胡安国、朱震、范冲、朱敦儒都曾先后上书,驳斥王安石废《春秋》不列于学官,是“弃先圣手书,使人主不得闻其说,学者不得相传习,乱伦灭理,中原之祸殆由此乎……”要求重列《春秋》为官学科目,皆为政事堂驳回。

    丁起道:“谯定上奏重提旧事,应有胡、朱二参政在背后支持。”

    他面色凝冷,“政事堂三位当值参政都持驳议,臣便顺着多数参政的意见,驳回此奏。不过,依中枢新制,只要有两位参政附议,就可提上廷辩。”

    名可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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