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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假中作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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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

    一名青衣男子身形疾快却轻巧,霎眼到得近前,眉心一粒朱砂痣殷红欲滴。

    “公子!”他对雷雨荼抱拳一礼,目不旁视,径直走到自家公子身前,递上一道纸条。

    岳飞识得此人,在凤翔府时他陪宗帅到相府,这人便侍在雷相公身后,眉心那颗红痣十分耀眼,看人的目光骄傲轻慢,仿佛这全天下只得小雷相公一人方入得他眼,即使雷太师亲至也敷衍一礼。雷动却不以为杵。

    “太师有容人之量。”回程中,宗泽如是言。

    当年,种彝叔(种师道)若知遇雷太师,又岂有东京城破君掳之耻?

    时也,命也!

    ***

    雷雨荼一扫纸条,唇角噙出笑意,“我知,你去吧。”

    “是,公子!”骄傲的青衣男子抱拳离去,目不斜视,仿佛这锦绣岭上只有他家公子一人。

    岳飞年轻,禁不住好笑。宗泽轻咳了声,他神容一正,英气锋棱。

    “太师,好事近!”雷雨荼苍白手指拈着那纸条递去。人前,他只以“太师”相称。

    雷动扫眼一过,顿然放声纵笑,惊起鸟雀无数。

    “十日内,虏帅兀术必会进攻东胜城。”他语声断然。

    宗泽白眉立扬,一拳击在掌心,“妙极!”

    他率军镇河北,就是欲趁金夏之战,图谋云州。

    但金军统帅粘罕素来知兵善谋,令兀术在夏军侵占的东胜城外扎营结寨,一个多月都严防不攻。东胜一带地广人稀,缺乏粮草,夏军无法劫掠,只能从后方运粮维持和金军的对峙。一旦被兀术寻机截断夏军粮道,东胜城里的夏军便如笼中之鸟。

    若让金军轻易破得夏军,大宋便无法渔翁得利、趁势而为!

    如此良机若是错过,再等金夏起战不知要到何时?

    宗泽前些日子急得几乎嘴上起泡,但这完颜兀术攻不攻城却不是他说了算,雷动传信让他“稍安勿躁”——宗泽遂揣测太师旗下的惊雷堂必是在金境内有所动作,满怀期待!

    此番终于闻得好消息,怎不叫他激动难抑!

    宗泽大笑几声,须眉拂动间神情慷慨,挥臂直下气势如河,“太师,我军出河北,指日可待!”

    雷动长笑扬手,三寸宽的麻纸劲展如箭激射而出,飞到半空乍然碎为齑粉,随风飘洒向山脚。

    他陡然回身望向宗泽,刀眉斜立,如绝刃插天,“宗使帅,可有信心拿回汉家的幽云之地?”

    白发帅臣语声铿锵,“宗泽无他,唯一颗赤心、两分铁胆,肝脑涂地尽报国尔!”

    “好!”

    雷动大笑,“好一个赤心铁胆!宗老子,咱们来做个约定,可敢?”

    他右掌伸出。宗泽毫不犹疑出掌,目光勇毅。

    “啪!”两只手掌在空中清脆交击。

    “一年后,我们在云州见!”雷动负手扬眉,威雄当世。

    宗泽捋须一笑,“泽当扫榻相迎!”

    二人对望一眼,均放声大笑。似乎这军国大事,不过是两人谈笑间的灰飞烟灭。

    岳飞气血激荡,不由踏前一步,重重抱拳,“末将愿随使帅直捣云中,靖虏雪耻!”

    “好!”宗泽捋须拍住他肩,“胸负大志,方为我好儿郎!”

    飞扬气氛中,雷雨荼容色依然淡淡,似乎这激昂的场面未对他形成分毫波动,眸子愈发幽深如潭。

    他捂唇低咳两声。挞懒这着棋,算是布对了!

    赤龙那边,也可加紧动作……

    雷雨荼淡淡一笑,苍白如纸的面容化开浅浅绮色,眸心却是浓得化不开的冰寒。

    **********

    名可秀在广州看到卫希颜转来的秘讯已是五月上旬,她秀眉轻蹙,低叹无声。

    终究,要付出伤亡代价!

    ***

    “虎丘原一战,我军小胜,伤五百七六,亡一百一七!”

    陈州军内,南军虽打了场胜仗,营中却无丝毫振奋,士气反而一直低靡。

    “黑伢子,你娘来信了,说在村里给你相了个媳妇,看啥子时候请个假回家……呜呜!你都成了块木牌子啰,还咋个圆房……呜呜,咱俩出来一双,回去吊单,咋向你爹你娘交待啊……呜呜呜……”

    ……

    “老七,国师说军人为国捐躯是荣耀……可你这么去了,老哥还是为你抱屈……不是老哥怕死,咱们既然吃了这口军粮,脑袋就是系在裤腰带上了,没准哪天就被阎王爷收去了……但你死得不值啊!这仗打得……真叫个冤!”

    ……

    “王监军,咱是真打仗还是唱戏啊?……真打?那怎么往地上喷猪血?还让咱大伙抹血躺车上装死?……不是真打?怎么又死了好些弟兄?秦伍就硬梆梆地躺那……呜呜!王监军,您给说说……咱们心里憋得慌……”

    ……

    “胡闹!”

    蒋宣在帅帐里咆哮,指着第三军师、部、都等一干大小将官的鼻子斥骂,“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脑子里进猪食了?听听,营中都传成啥样子了?……”

    他骂完将官又骂各监军,“还有你们,几句好话都不会讲!卫帅派你们来是吃白食的?”

    众将都耷拉着头不敢吭声,心里头却着实憋屈。这仗打得他们也犯迷糊,又如何解释给士兵听?

    蒋宣见众人似是不服,恼怒下一巴掌拍在帅案上,“帝国军人铁律第一条是怎么说的?马成!”

    “有!”师将挺胸立正,大声道,“帝国军人第一条: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谁还有话说?”

    众将齐吼:“没有!”

    “传本帅令:谁再散布颓论,一律禁闭十天!”

    “是!”

    蒋宣发完脾气,喝退众将,一人憋在帅帐里踱来踱去,猛地一挥臂,帅案上一摞书齐飞出去。

    “嚇!”都监军赵林刚掀帐走入,一本书擦着他盔帽飞过。他拣起书掸了掸,笑道:“蒋帅这是发哪门子邪火!”

    “哎哟喂!你可回来了!”蒋宣见到他大喜过望,一把拽过他,“种大帅怎么说?”

    “哎!别急、别急!我连夜从颖昌府大营赶回来,容我歇口气喝杯水再说。”

    “给、给,水!”蒋宣殷勤端过水杯,双手奉上。

    赵林着实渴了,也顾不得斯文,咕嘟嘟连喝了几大口。

    蒋宣心里憋闷,在将士面前却还得撑场面,这会儿当着赵林他便忍不住怨怼,“茂森,你说说……要打就扯开膀子痛痛快快干一架!不痛不痒的来这一场,若全是演戏倒罢了,却戏中又有真,白白损了我一百兵!别说将士们有意见,就连我,也想不通啊想不通!”

    “喏,答案就在这里!”赵林从怀中掏出一封火漆公文递去。

    “这什么?”

    “种大帅没说别的,就拿了这封信给我。说必须你我二人同时过目,看后立时烧毁,勿落于人手!”赵林说得严肃。

    蒋宣神情不由端严,小心拆开封套,取出信函展开,入目一列庄重沉厚的颜体:“一切的牺牲都有价值……”

    他心头一震,低促道:“是卫帅!”

    “什么?”赵林急忙凑过头去,眼神一亮,“没错!是卫相亲笔!”

    他原是枢府都承旨张元幹的同乡,在刑部任律法文官,枢府兵改时急需文思敏捷又熟悉律条格式的文官起草律例,张元幹便推荐了这位同乡,临时借调到枢府——因卫希颜多次在军令律例上亲笔修改,是以赵林对枢相的字迹十分熟稔。

    针对虎丘原一战后国防第三军流散的悲郁不解情绪,卫希颜挥笔道:“一切的牺牲都有价值!莫要以为这是一场戏,是,亦不是!”

    “……我们走的每一步、流的每一滴汗、洒的每一滴血,都盛载着军人的荣誉!我们打的每一仗,都是为了国土的完整!为了有朝一日,我们可以昂首挺胸地拿回祖宗的土地,用自豪洗雪耻辱!”

    “……告诉士兵们,所有的牺牲都有价值!士兵的鲜血染红我大宋的旗帜,士兵的血肉铸就我大宋的丰碑!所有阵亡的将士都是英勇殉国的烈士,父母妻儿永受国家抚恤!”

    ……

    两人看得热血沸腾。

    “英勇殉国的烈士!”

    “永受朝廷抚恤!”

    二人抬起头来,眼中焕起神采!

    “每一位士兵的牺牲都有价值!”

    “我们今天流的每一滴血,都是为了帝国明日的强盛辉煌!”

    “蒋帅(都监)!”

    两人异口同声,对望一眼后同时大笑。

    “为了帝国!”蒋宣握拳击出。

    “为了帝国!”赵林欣然回应。

    “砰!”

    两只拳头对砸,紧密相合。

    作者有话要说:宗老子:老子,是宋人对老者的一种敬称。

    时髦的东西果然是比较中看,电信局给俺弄了个外型特帅的调制解调器,谁知前天用了一下就罢工了!得,今天给俺换了个黑头黑脑不时髦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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