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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相阁掌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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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场面直叫人惊心动魄!看得我等心忽儿上、又心忽儿下……”

    清风楼宽敞的大堂中被挤坐得满满当当,上百张桌子各被移挪凑堆,围聚了七八处人群。围者多是幞帽儒裳,各叫了酒菜等什物却无心将饮,均抻着脖子细听人群正中那一桌的某文生高声激昂,细述白日下午贡案堂审的端详。

    大理寺对堂听限了人数,能入衙听审者不过百人。是以听者一出衙,便被挤涌而上的亲戚朋友或同学熟识以茶酒相请,拥到楼店打听堂审结果。这几杯酒下去,话头子一拉开,说者兴奋,听者惊心,又有旁边酒客纷纷伸头,按捺不住好奇附耳凑近,喧然哗叹。

    这一夜,京城各大酒楼脚店茶肆,哄闹非凡。

    堂听者有记性好的,甚至能将公诉人洪御史的讼状整个儿诵出来,扬声顿挫,听得人嘶嘶直吸冷气。

    “天!这不是置人死地?”

    ……

    “太狠了!”

    “不会被革了gong名吧?”

    ……

    “王三郎你快说!那讼师怎么辩?”

    ……

    “休扰!听柳官人细讲!”

    ……

    各处围听的人都迫不及待……好些人手中拿着酒杯,却一直端着忘了饮下,只急得向前倾直了身子,恨不得一个起身撬开那说者的嘴巴,好让他竹筒倒豆子般痛痛快快的全抖出来。

    “诸位,休急、休急!”

    说的人多有得意,拿捏端起架子,只啜酒啖菜不止,架子端足了方在催声四起中拍案续言。

    “嘿,任那诉状罪名昭昭,陈太学亦是夷然不惧,镇定自如,朗朗驳斥……”

    有人学着陈东在公堂上的调子:“说甚么预谋私斗,分明构陷之罪!不过两举子言语莽撞、一时冲动尔……至于那结党倾轧,更是荒谬!举子蒙受圣恩,岂能袖手旁观、冷漠无衷?唯叹人多杂乱,又无协调,众举虽善意止阻,却不得其法,终致场面混乱……此谓始自仁心,虽过而不当,亦属玉之微瑕,岂可以瑕掩瑜?”

    “说得好!”

    ……

    “妙哉!”

    ……

    处处喝赞。

    公诉状中最令人悚心惊闻的莫过于那“聚众斗殴、结党倾轧”的罪责,经陈东一辩,这罪名就成了莫须有。公诉御史又问责诸贡士“身先失德,何为民表”,陈东却道始出仁心,只因协调不当致乱(这恰恰证实了非为结党一气)。因是,虽有过,却瑕不掩瑜。陈东以四两拨千金之式,将那道罪以诛心的“何为民表”脱了开去。

    四处道赞纷纷。赞声中有爽直不文的,也有斯声噫叹的,士儒工商,尽在其中。

    这一刻,临安城不论清风楼、熙春楼、三元楼这等或清雅或奢华的高档酒楼,还是如王家酒铺、李二茶肆这类脚夫小店,均彩声喧热,无人不为陈少阳的精彩驳论高声喝采。

    ……

    “别吵!大伙静一静……听人说下去!”

    “对!继续说、快说!让人急得慌!”

    ……

    “那陈讼师可辩赢了?”

    ……

    “大理寺怎么判?”

    ……

    众人七嘴八舌。

    这一刻,听之者人众众,无论出身、所属户贯,无不期盼被告讼师一举得胜!

    这一刻,听之者意拳拳,人心鼎沸,忘了儒商之别,忘了高下之争,唯想着这桩案子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皆大平安,才是欢喜!

    但,失望来得也快。

    说的人皆叹气:“今日只是一审,旬日后复审方知分晓!”

    人群默。

    ……

    良久……“那、国师持何态度?”

    “国师,未置一词……”

    众人又叹。

    国师的态度捉摸不清,人们因陈东的辩驳而腾起的兴奋冷落稍许,案子的走向依然扑朔迷离。

    便有人道:“明日端看报纸怎么评论,不就知了?”

    “对极!”

    ……

    “咱们就等报上怎么说。”

    *********

    次日,《西湖时报》方出,就被哄抢一空。

    买到的人急急看报头评论,却没人意识到,他们对这份薄薄物事已寄入了越来越多的倚赖。

    出人意料的是,《西湖时报》固然对堂审进行了详尽报道,孟钺的生花妙笔也使人如临其境,心忽上忽下、惊乍不已,但报纸并未对案子走向评论只字,反是对“公诉人”这个新鲜事物、以及昔日太学领袖——今日被告讼师,进行浓墨重彩的报道,委实让急于窥知结果的看众大失所望,忍不了唾怒几句。

    但贡案的副审官——大理寺卿谢如意看完报后却是面带微笑,心道那苏云卿(报社总编)果然老成。目下这案子的走向连他都说不准,区区一份民间报纸又焉敢妄测上意!

    万一猜错了,这《西湖时报》的招牌就砸了;即使得个万幸揣对了,那更非好事——这朝廷大案,岂容得尔等小民算入縠中?

    谢如意满意地啜了口茶,斜在衙后小院的躺椅上,闭目暗思国师的盘算。

    片晌,他捋捋细须,眯目一笑。

    他又何须费心思虑这案子怎么审结?卫国师自是筹谋在胸,他只需遵上意照本宣科便好。经此案后,他的大理寺必定是另外一番风色。

    ——有那监法御史出任“公诉人”,又有那太学陈东为被告护讼,这一个两个讯号岂是寻常?

    或许,过不了多久,他这大理寺卿权握的,就不仅仅是现时这方天地。

    谢如意悠然抬眼。

    天蓝如洗,阔目无垠。

    *********

    孟夏方近尾声,临安已有些燥热。尚是晨间,知了已叫得欢。

    绿荫里枢府的明瓦檐角漆色鲜明,光亮亮的在这夏日看去更生燥意。朱门醒目的红,左右持戈的卫士黑盔黑甲全副,面如生硬冷铁,让人心中一凉,倒是去了几分热燥。

    一袭青绿服色冉冉而来,乌帽薄衫,徐行优雅。

    “止步!”卫士长戈一斜,识得来人就是新任的枢相掌书记,却依然面无表情地循章办事,“来者递牌。”

    何栖云螓首微抬,乌帽下肤色白嫩如新剥莲藕。那卫士只觉眼前一晃,斜伸的长戈不由向后挪了挪。

    “有劳。”何栖云微笑着自腰间佩袋取出铁牌递去,这是卫希颜为枢府诸职官规令的身份铭牌,见人且见牌方得入内——即使卫希颜自己也不得例外。

    守门兵士验明铭牌无误,还牌退后而立。“何掌书请!”

    今年的盛夏似乎来得早了些!何栖云抬眼望了望天,不过辰时初,日色已是彤红。她不由微微加快步子,行入枢府。

    直面便是一道镂空影壁,正中一道“杀”字煞红,触眼惊心,将身上的几分夏热逼得一干二净。

    “何掌书,早!”

    ……

    她直行枢府中庭,一路上遇到三三两两先到的同僚,止步含笑招呼。

    “柳副都旨,早!”

    ……

    “王承旨,早!”

    ……

    何栖云玉容洇笑,笑容不浓也不淡,既不过分亲近、也不觉着疏离,不多不少,恰好。正是一名女官对诸男官的合当距离。

    这是她到枢府任职的第三日。原以为那声“栖云,做我的掌书记吧”仅是某人的随口玩笑,谁知她竟真递了保荐本子到吏部。

    听说掌职的吏部郎中被嚇得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急得没了个主意。

    按制,这枢府掌书记只是个从八品的芝麻小官,吏部考察合适即可授任,但被保荐任职的却是一名女子!吏部郎中面白如纸,却不敢道一句“荒谬”。这当口,新任的尚书李纲还在赴京的路途,吏部没人撑顶儿,吏部郎中哪敢做主,赶紧揣着这烙心口的保章递入政事堂,请由丁相公定夺。

    丁起看后也没说个寅卯,只道:“禁言!”吏部郎中喏喏应退,自是把住嘴门文风不透,除他之外,吏部无人知晓。未过两日,盖有皇帝宝印和宰相署名的委令便下到吏部。原本这类如掌书记等微职直接由吏部“部阙”即可,勿需中书、门下审签,如今却有陛下、宰相的亲署,吏部郎中暗地咋舌的当儿也吃了粒定心丸——他日若有言官弹劾,这白纸黑字的存档签令就是他的护身符。

    于是,在御史台、谏议大夫、给事中等都未风闻的情况下,枢府迎来了它的女掌书。

    鉴于卫希颜这么个活生生的先例摆在这,枢府诸官在初始的惊诧后,没经过怎么挣扎就接受了这位姿容娴雅的女.同僚共事。

    何栖云想起今天已是四月二十七,步子微微加快。她的签房就在枢相隔间,侧壁有门连通。签房不大,没有华丽花巧的藻饰,唯书案笔墨纸砚,架册栉比,一眼望去素净整洁,又有书香隐透,宁静安和。

    相阁的门开着,卫希颜已到了。两人虽然同住在凤凰山庄,为避嫌却是不同一道。何栖云弄不清楚她何时出的门,总之该到之时她必是到了。

    “栖云!”卫希颜在公房唤她。

    何栖云整了整帽下鬓发,轻步入内。

    “栖云,代我写道文章。”

    何栖云应了一声,卫希颜后面却没了话。她微讶抬眸,却见那人一手按在书案上,清邃眸子凝在空处,神思竟似已飘走。

    “希颜。”她轻轻唤了声。私下里,卫希颜不允她称呼官职,说是听着别扭。

    “栖云……”

    卫希颜恍然回眸,眉毛微微蹙动,手指捻了捻掌下那一道奏本,“方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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