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惊喜和不敢确定。
范汝为一横心,双手向前一伸,递上那东西。
卫希颜拿在手中来回检视,唇边笑意渐浓,问他:“怎么来的?”
范汝为见国师容色甚好,心中微定,嘿嘿一笑,道:“我们的人在麻逸海边捞鱼,结果捞出了这个。问那些海边的土人,说打鱼时经常捞到、不稀罕。末将见这东西似金非石的,不知道啥玩意,琢磨着国师您老人家见多识广,没准知道,就拿回来了,嘿嘿!”
她老人家?名可秀忍笑瞥开眼去。
卫希颜唇角抽了抽,这个范汝为,心里拿不准口上想讨巧也要选个中听的好话,有恭维女人年纪老的么?她暗自摇头,不与他计较,笑了两声,清眸溢出光彩,“范胡子,你捡到宝了!”
范汝为顿时心头大定,只要不丢脸就好,他搔搔头纳闷,“卫师,这到底是啥玩意?”
这是锰矿石啊!准备地讲,是大洋底的锰结核——高品位的锰矿石!要想有高质钢,就少不了锰!有了它,就能加强钢的硬度和韧性,简单地说,掺合了锰的炮管和枪管,就不怕炸膛!
果然,在这麻逸岛的大洋底,有着广储量的锰结核!
她前生在血狼佣兵团时曾接过一单美籍跨国公司在菲律宾的任务,要求为其赶走所有竞争者,夺得菲国最大铜矿的开采经营权。这本是属于商业间谍的范畴,沙洛、汉斯将其视作“低等级”佣兵干的事,而安德古、顾焱和欧阳三人更喜欢真枪实弹地干,对西服彬彬混入大公司窃取情报的任务也没多大兴趣,只有秦瑟琳看中它的丰厚佣金,死揪着卫希颜接下单。
因其他人不愿干,这活自然落到她和秦瑟琳头上,幸好有希文这个电脑黑客幕后支持,省了她们不少心力。为了混入矿业公司不被识破,卫希颜临时抱佛脚,恶啃了一堆希文给的矿业百科和菲国矿产的资料,哪成想竟会在她的第二次人生中再度派上大用场。
在那片岛屿的地下储藏着令人咋舌的金矿和铜矿,单位面积产量可入世界前四;而在那片大洋的海床中,有着占世界海洋锰资源近百分之四十的锰结核!
——这些锰结核生长在水下四千至六千米的锰床上,表层因海水的不断冲刷渐渐飘到浅海层,所以才会被人无意捞到。
如果有了这些锰结核,大宋的炮就能更坚固;如果有了这些铜矿,大宋的“钱荒”就能得到有效缓解!如果再铸造出银币、金币,就能更进一步解决铜钱引起的钱荒……或许,将推进大宋朝的货币从铜本位制进入到银本位制时代!
卫希颜心思在瞬间经过数转,她将手中那块干净的锰结核递给名可秀,微笑道:“这个是钢元!”她自作主张起了个别名,“将它掺合进铁里面,我们的刀剑能更锋利,炮管也不会开膛。”
范汝为听到后一句差点忍不住冲过去将那玩意再拿来回仔细看看——炮管炸膛一直是他的心病,上次剿灭潘远福那股海匪时炸了一管炮,心疼得他几天没吃下饭。早知道有了这玩意就能不炸膛,他怎会才拿几块?还不塞它满满一船的“钢元”回来!
范汝为在那后悔得猛捶胸口,卫希颜好笑道:“你急什么!麻逸又跑不掉。”
范汝为眼一亮。是啊,他还可以再率战舰过去——这次,他要带那艘两万石(千吨)的超级巨舰过去,嘿嘿嘿!
卫希颜眸色突然变得冷寒,“如果让这麻逸姓‘宋’,你需要多少人?”
范汝为胸口一震,目光顿时灼灼发亮,“这有何难,末将只需一百军士足矣!”
卫希颜隐约有印象,似乎后来西班牙占领那片群岛时也仅出动了百来人。她冷眉一笑,我若不取,人必取之!既如此,焉得不取?!
名可秀掂着手中“黑石”,问范汝为:“你准备如何行事?”
“最简单的法子当然是……”他比了个“咔嚓”的姿势。
名可秀陡然将手中黑石扔在书案上,发出“铿”一声响,“我看你是海盗杀多了,自己也沾染上了匪气!”她容色冷沉。
范汝为嚇得一抖,瞬即挺直胸规规矩矩站好,却耷拉着头不敢抬眼。
名可秀极少在下属面前动怒,然而一旦冷脸,就连花漆夫和名重落也有两分犯怵,何况他人……范汝为心里直打鼓,后背冒出冷汗,哭丧着脸偷觑卫希颜——国师,救命啊!
卫希颜微微苦笑,伸手抚上妻子肩膀,低柔道:“别气了,大不了最后再用武力?”
她心中暗叹,后世的大殖民时代就是一部原住民的血泪史,大宋要想开拓海外,又焉能脱得了武力征服的路子?
名可秀凝视她一阵,忽然一笑,容色缓和,似是对她、又似是对范汝为道:“我并非反对使用武力,然万事皆想凭武力征服,又安得长久?我等身处江湖,看过多少帮派拼抢地盘、滥杀他派弟子,纵能强极一时,又焉能强极一世?”
范汝为在投入名花流前,原是称雄福建的海沙帮副帮主,闻言顿时记起当年海沙帮盛极而衰的下场,感同身受下不由狠狠一点头,“宗主说的是!”
“志和,武力是后盾、是威慑,但不能是你首先就拿来用的手段!无论麻逸,还是其他外夷之地,是人就有欲望,就有软肋,你们要找准当地人的欲求,投其所好,再取我所取……”
她挑眉笑得铮然,“杀人算得什么?你若让那首领心甘情愿将麻逸奉上,才算你范志和的本事!”
范汝为血气冲头,一拍胸脯大声道:“宗主您就瞧着,看我范胡子的手段,必让那黑酋甘心听命我大宋!”
名可秀面色转霁,纤手一指海事图,眸光闪耀,明睿深远,“治外当如治内,刚柔并济方是王道!”
这话不仅范汝为凛然称是,就连卫希颜也不由得扬眉生敬。
殖民征服的血腥,她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要清楚;但名可秀却以她的襟怀和眼光指出:行王道,不行霸道!
既然豪夺不行,那就巧取!卫希颜暗中笑得奸诈。
作者有话要说:1、胜于崔洁水晶盐:出自黄庭坚(苏门四学士之一)的寄糖霜诗:“远寄糖霜知有味,胜于崔洁水晶盐。”
2、中国的甘蔗制糖法应是从印度经西域传入唐朝,宋人的《糖霜谱》记载:唐代大历 (766年-779年)年间邹和尚创制糖霜,糖霜户奉邹和尚为糖霜之祖。唐书载唐太宗派遣使臣到摩揭陀取熬糖法,此后昭阳州所出产的糖霜,质量比来自西域的好得多。
宋人洪迈在《容斋随笔·糖霜谱》写道:“甘蔗所在皆植,独福唐、四明、番禺、广汉、遂宁有糖冰,而遂宁为冠……”可知在宋代甘蔗的种植相当普遍;又知福唐等四郡的糖霜产量很低,遂宁产量高质量好。
蔗糖应是从印度起源,季羡林先生在研究写《糖史》时曾发现:敦煌莫高窟藏经洞有一篇残经写卷背面写着制造“煞割令”的方法,他判断出这就是梵文 sarkara 的音译,并推断蔗糖在唐代传入中国。后来,他又发现,孟加拉语和几种印度语言中,称一种糖叫“cini”(中国糖),可见印度的制糖术在某个历史时期也受到中国制糖术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