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由名单里的将领担当,并负责军士操练。”
“诺!”丁起恭谨接过去,翻开封页扫见打头的三人,心中惊讶,他若记得没错,这三人应已在东京守城战中身死殉国了!
名可秀似看透他所想,道:“东京守城战的三位都统制:何庆言、陈克礼、高师旦,城破后在亲兵护卫下侥幸脱险,如此忠义之将,朝廷应大力褒扬,以彰武勇。”
丁起心忖这三人莫非亦是主君下属?他不敢怠慢,立即应道:“卑下明日便向皇帝奏议引荐。”
名可秀点点头,忽然又道:“绿林招安之事,可派谢有摧去办――他既领了兵部员外郎之职,自是不能闲着。”
“诺!”丁起深明其中之意,江南绿林对名花流的敬畏远远超过赵宋皇帝,谢有摧虽然挂着朝廷官员的身份,却是人人皆知的名花流长老,由他出面招安,其信任度自是比朝廷派出的文官武将强。
何况,由谢有摧出面招安,让那帮桀骜不驯的江湖人物低头伏首的,自是眼前雍容优雅的主上,而非御座上的那位赵官家。
又议了一阵,赵鼎提了几件待决要事,名可秀一一批允。
丁起思及一事,拱手道:“主上,新帝登基时高俅因有从龙之功,又得道君允准,虽才情庸碌,却被授以枢密使。这几天活动频繁,往枢密院里安插了不少亲信。”
赵鼎对此也有风闻,凛然道:“高俅昏懦无能,在道君当朝时,任殿帅十余年间,贪吃空饷无数,武备松弛,京师禁军颓靡实为此人渎职之过。主上,枢密院执掌一国军机,枢相要职断不可为这等贪蠹之臣占据。”
名可秀侧眸示意,铁丑将一叠函件递给赵鼎。
名可秀道:“元镇,当初在高俅入枢府之事上,未允你弹劾反对,是给新帝和道君一份面子;但贪腐之辈不可姑息,十二给你的是近期向高俅行贿的官员名录和来往信函,你可据此上言。”
赵鼎肃然道:“卑下定当严辞弹劾此贼。”
丁起随后问道:“高俅若去,枢密使由何人担当合适?”
“一国之枢相,要么运筹帷幄熟识军机;要么德高望重知人善任。”名可秀笑得似颇有意味,“你二人可有适当人选?”
丁起目光微闪,揣测主君或许是想提携种靖岚,但种靖岚未到而立之年就登上副枢相高位已是拔擢,在没有战果前很难再获提升;或是先安置一位知进退的老臣,他日再给种靖岚让位?
但朝中哪位老臣合适?他心中忖思一时难定。
赵鼎攒眉道:“朝中文臣,似无可当之人。”
他脑中蓦地闪过贬谪夔州的李纲,嘴唇嗫嚅了一下却终究未作举荐。赵鼎性子虽秉直敢言,却也非毫无心机的纯臣,心想李你伯纪若能用,以宗主之明岂会一直不提?――其间必有深意。
名可秀瞟了二人一眼,道:“若无合适人选,且先行空着,枢府一应军机,暂由种靖岚代掌。”
“诺!”
名可秀眸子微敛,枢密使――执掌一国军机――有谁比希颜更合适?!只是这番打算,却是暂时不能向丁、赵二人明言了。
她在等,等一个合适的契机!
***
连日大雨,道路泥泞不堪。
三千宋俘在一万金骑的押送下,艰难北行。
有人行得稍慢一些,便会招来金兵一通斥骂,马鞭子狠狠抽打下去。若行慢的是女子,押送的金兵趁机推拉乱摸,女俘惊惶尖叫,引起金兵一阵邪佞肆笑。
何栖云立在枝丫间,远远望见长龙蹒跚,随风传入的呼喝、男女泣声不绝……闲静的眸子隐隐透出悲悯。
这是第四批北上的宋俘,想必低低就在其中。
因相隔太远,她自然看不清父亲在哪,却发觉这批押送的金兵明显增多,她心中一动――难道赵官家在这里面?
她想起看见两辆马车,一路上均是车帘紧闭,防守森严――莫非赵官家就在其中一辆马车里?
她想得入神,一时忘记立于树丫间,娇躯一晃向下倾去,本能地伸手抓住身边人衣袖。卫希颜忽然提起她掠了出去,到得前方山林的制高点,方放下她,眸子望北道:“大战将起。”
何栖云闻言惊讶侧首,鼻翼清淡雪香隐隐,两人相距不过尺许,眸光滑过这人润泽如玉的脖颈,不由揣测银面下应是何等的绝世容光。
她这一恍惚,倒忘了问“为何大战将起?”
此时,却也不需她问。
战鼓突然擂响,数万旌旗从北边涌现,风声中猎猎招展。
她惊喜低呼:“难道是宋军?”――来救官家?
卫希颜目光一扫,“帅旗为宗?”竟然不是范致虚的人马,难道范致虚攻打东京去了?不会!此时攻打东京,从战略上来讲,对雷动并无好处。
“敌袭!”金军羊角号尖鸣。
一千金骑呼喝奔驰,扬鞭驱赶三千宋俘,集拢到一处看管。
在各百户长喝令下,九千金骑迅速冲前集结,左右双翼列阵,蓄势待发。
纵使何栖云不通军事,也能看出金军备战迅捷,似对宋军来袭早有预料,她担忧下不由柳眉轻拢。
“来敌何人?报上名来!”
金军押俘万户赛里拍马出前,扬鞭猖狂大笑:“你家赛里爷爷不杀无名之将。”
宋军五百步外列阵,便听一道清喝如裂帛入云,将赛里的狂笑声压了下去,“大宋河北制置使宗泽领兵在此……”
卫希颜双眉微动,原来是宗泽!――史上北宋末年的抗金名臣,首推李纲、宗泽;若论将略和治军之术,宗泽犹在李纲之上。
赛里身为金军万户长,对宗泽之名早有耳闻――金军首次南下攻打磁州,州守宗泽率兵固守,悍勇难取,金军久攻不下,不得不绕道而行;第二次南下攻打磁州三次均未拿下,只得再次绕道而行――得知前方宋军是宗泽领兵,赛里收起轻视之心,喝令出击。
九千金骑悍勇狂奔,宋军队列纹风不动,严阵以待。
“宗泽选在此地伏击,对步战有利。”
金骑所处之地正是两边山林相夹的一道平原,卫希颜指点地形道:“金骑作战擅长从两翼冲锋,骑兵大面积散开,可避过金军弓箭的杀伤。但此处平原地势不开阔,金骑冲锋无法散开,密集队形将增大宋军弓箭的杀伤力……”
两人所处高坡在战场西面,距离两军冲锋的平原约有一里余,以何栖云目力仅能看见宋军结阵密密麻麻,金骑冲锋气势如虎;耳中闻得战鼓号角锋鸣不绝……她性子虽向来安然,却是首次见得这万马奔腾的作战,一时紧张得掌心捏汗。
卫希颜清悠的语调却如流水般徐淌舒缓,似乎脚下这千军万马的鳌战在她眼中也不过是棋盘上的黑白子交错而已。
何栖云不由回眸凝视,那双深邃眼底的淡漠无情刺入她心底,心脏似是陡然间被什么东西给狠狠撞了一下,陌生的悲凉。
卫希颜未注意到身边女子的心绪波动,带着两分兴致指点宗泽军阵:“宋军排布的是半月凹形阵:左右突出的双翼为战车,防止金骑擅长的侧翼包抄战――金军若冲入便以战车前的拒马枪刺入。半月凹形阵的正中为步军,最前以盾牌手挡住金骑弓射,护住后面的弓箭手。唔,金军进入三百步,这是神臂弓的射杀范围了……”
“嗡!”
五千张弓弦齐拉,其声几乎震得人牙齿酸脱。
羽箭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铁刺密网,网落簇尖入肉,马嘶人坠。
鲜血却更激出女真兵的凶悍,赫赫吼声中足蹬马刺疾冲。
“甲营弓射!”“乙营弓射!”“丙营上箭!”
宋军弓阵内,发出号令指挥的青年武将二十出头,修长入鬓的剑眉下目光坚毅自信,连串的喝令紧而不乱。
金军损失几百骑后旋风般冲到宋军阵前。
“杀!”女真骑兵挥棒狂喝。
“弓手后撤!长枪手立!刀斧手斫马!”
青年武将清喝不停,手持银枪,如铁杆般矗立在枪阵的最前。
卫希颜听出那武将声音正是阵前回答赛里的那道裂帛清音,分明有着不弱的内家真气底子。
战阵中那青年虎跃龙姿,手中一杆铁枪如疾刺如风,快、准、狠,枪枪贯穿金骑重甲,挑飞马下,身边数丈内金骑跌落如雨……
卫希颜突然想起吴阶,不由将两人略作比较。若论武勇,这青年将领更胜一筹,却不知将谋如何?但观面临金军万骑如虎的冲锋依然冷静自若指挥,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便已具了大将风格――宗泽麾下的年少有为武将,不知是何人?
她心中一动,蓦地想起一人,清眉微扬。
金军首次冲锋失利,如洪水般泄退。
俄而,骑兵重整队形,号角吹响,金军再度发起冲锋。
卫希颜道:“骑兵作战的优势在于冲锋和机动性强,一战不成,可退而再战。宗泽的步战阵势严密,可败敌却难以追歼骑军;除非,另有一支宋军从金军的背面攻击,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