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可秀语气又回复优缓从容,“丐帮事定后,将青鹏调出,接替青鸣。至于青鸣――调回总堂,另作安置。”
“是,宗主。”
***
三月,江湖突起风云,吹散了江南入春的一片桃色。
三月初三,丐帮长老例会上,丐帮六袋长老千里烟突然指证帮主乔公初毒害上任帮主司徒雄,谋篡得到帮主之位。
因人证物证确凿,乔公初辩无可辩,只得带着十数位弟子杀出一条血路。
三月初四,丐帮发出追杀通缉令,晓喻江湖。
千里烟以长老暂代帮主职。
三月初六,丐帮长老会公选,千里烟继任帮主。
几乎是在几天间,帮众遍布大江南北的天下第一大帮派便突然变了颜色,风云变幻之快,让江湖中还没醒过味来,尘埃便已落定。
凤翔府的惊雷堂内,雷电听到这情报时正在擦剑,不由动作一顿,“没想到这千里烟倒是手段惊人,乔公初这般精于算计之人,也会败在这老儿手上。”
雷震天沉声道:“看来,我们对这千里烟应重新估量。”
雷雨荼苍白手指轻叩桌面,波光敛艳的眸子似有光芒闪过,“一夜间,乔公初经营十年的丐帮便换了天,一干亲信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被擒被杀,动作干脆利落,迅雷不及掩耳――如此动作,绝非一朝一夕可成,必得谋算多年,方能一举成事。”
他精致的长睫微垂,语声清缓:“千里烟,尚无如此本事!”
雷电擦剑的手猛然顿住,“大哥的意思是千里烟背后还有人?”
雷震天胡髭竖起,笑声沉沉:“何人有这般手笔,雷某倒要见识一下!”
雷雨荼轻轻吁叹:“除了江南那位,谁还有这等谋算!”
“名重生?”
雷电、雷震天相顾骇然,没想到名重生在总堂主重伤之前竟还下了这步暗棋。
雷雨荼却浅浅一笑,烟眸流过异彩,“丐帮之局,谋算狠绝,非为名重生风格。”
雷电、雷震天默然对视一眼,均已心中有数――那女子淡雅笑容下的狠厉手段他们早有领教。
雷雨荼蔷色唇瓣微启,“是我们忽略了――千里烟号称消息灵通,手眼通天,若无名花流的情报支持,何以能成就他顺风耳千里眼的声名?”
“丐帮弟子遍布南北,我们多年前便有渗透,长老会亦有我们的人。我料到丐帮应有名花流的眼线,却未料到竟在暗中已将丐帮掌控――丐帮此局,我们确是输给了名可秀。”
经这番变动,惊雷堂设在丐帮的眼线已被全部拔起。
“大哥,名可秀虽掌控了丐帮,我们也有……我们的线!”雷电宽剑陡然入鞘,铮鸣绕室。
雷雨荼长眉轻扬,千里烟从幕后被推到台前,那人是要将天下之争的棋局全面展开了。
如此,惊雷堂焉得落后。
雷雨荼眸光投向北方,语声温雅柔和:“太子是时候登基了!”
***
三月初十,太子赵谌在大宋西军的拥立下于凤翔府遵诏继位,史称北宋;与之相对的南方宋廷则被后世称为南宋,当世并称北朝、南朝。
几乎是在同日,金军扶持原宋臣少宰(副相)张邦昌在东京称帝,国号楚。
南北宋廷立即发表檄文,拒绝承认张邦昌的伪楚政权。
三月十五,南朝北征行营使种瑜率军十万进屯寿州,随时准备挥师北上,攻伐东京。
三月十九,北朝新任京西宣抚使范致虚集兵十万,进驻长安,逼近潼关,欲攻洛阳。
战云再度笼罩在东京城上空。
城内,昔日繁华的街巷一片萧条,蹄声击打在寂旷的大街上,益显空荡。
数百金骑直接由宣德楼驰入皇宫。
“楚帝”张邦昌在宰相王时壅、枢密使范琼等投降宋臣的簇拥下,在紫宸殿内恭迎金使。
完颜宗弼和大将银术可倨傲入内,对着张邦昌略一拱手,“参见陛下!”
张邦昌只坐在御座一侧,赶紧欠身道:“不敢,二使平身!”
他原本圆白的脸庞已然瘦削见骨,从赵家臣子被金人逼上皇位他心中实是恐惧不安,连带御座也不敢坐实,让内侍在御座旁另设了一椅入座。
完颜宗弼轻蔑扫了殿内躬身的“楚臣”一眼,心中不屑,冷声道:“楚帝陛下,宋军已然压境,东京城若破,大楚君臣的身家性命无人能保!”
沉浑的声音砸在殿内一干文武降臣的心尖上,齐齐抖颤。
张邦昌苦涩一笑,自被架上皇位,他就与金人成了一条线上的蚂蚱,只能同进退了,拱手道:“请上国放心,敝楚上下定当全力以赴守城。只是,东京城内守军仅六万,怕不能与宋军相抗……”他看了眼范琼。
范琼立即上前道:“还请上国相助。”
完颜宗弼扫了眼殿内弯腰拱背的众臣,抱拳道:“我军奉大金国皇帝陛下之命,将于近日押送战俘北返上京。”
张邦昌等闻言色变,金军走了他们怎么办?便听完颜宗弼又道:“银术可将军被任命为东京留守,将率一万女真勇士驻防东京。”
伪楚君臣这才微微放心,完颜宗弼又威吓了一番,见自张邦昌而下,人人不敢有二心,目的达到后就留下银术可,率兵驰出皇城。
百余金骑自宣德门出,驰上御街,过州桥,折入麦秸巷。
完颜宗弼吩咐众亲兵道:“你们在巷外候着!”
“是,将军!”
他策马驰向柳宅,跳下马,推门入内。院内黄叶铺地,显是早已无人居住。
他走进名可秀当年曾住过的房间,想起那女子月色下的翩然风姿,不由痴了。静静坐在榻沿,久久不动。
一亲兵步入院内,在门外道:“将军,时辰快到了!”
完颜宗弼霍然抬眉,英俊脸庞思念神情尽去。他大步走出房门,深沉的眸子中一片坚毅之色。
终有一日,他将饮马踏江,破入江南。
“出发!”
蹄声雷雷中,百余铁骑飞驰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