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息行气。
脑海深处,似乎镶嵌着一对深澈如海清亮如星的眸子,挥之不去。
卫希颜不由回想起那年江畔的惊鸿一瞥,再到雪山之湖的邂逅,雪峰涅槃的相会,初入京城林夜醉怀,帝天阁相会,月下、林中、高山、雪峰、黄河、大江、江南之地的偕肩悠游……
一幕幕情景霎时间如走马灯般旋放出来,她心神忽然一乱,丹田内的凤凰真气立时如潮水般涌溢奔窜。
卫希颜一惊,赶紧停运真气,丹田气息渐渐平缓,心思却愈发纷乱,无复安宁。
她伸长双腿,仰躺在藤椅上,眼眸微闭,那人的风姿神髓在脑海中清晰深刻。
卫希颜开始一点一点回想与白轻衣的点点滴滴相处,不知不觉间,唇边柔柔的笑意溢出,眸子变得越来越柔和,胸腔中似乎还有道奇异的感觉正在发酵和漫扬……
“轻衣……白轻衣……”
她浅舒眉眼笑着,心中有着奇妙的感觉在跃动!
对那风姿洒然的女子,她莫名地信赖和亲近,如对秦瑟琳,但这感觉,又不同于秦瑟琳,似乎……她还想更靠近那女子一些……更靠近一些……
看见她时欢喜,不见她时想念!想念……她摸着自已胸口,微微急促的跃动。
蓦地,她神情一滞。
瑟琳,这该不会是你说的那种“爱”吧?
卫希颜愣了,睁眸呆呆望着星空。
良久,她抚额,她……竟喜欢上了一位女子?
没过多时,这个问题就被她抛开。
卫希颜蹙眉思索,她对白轻衣是否真的是那种“喜欢”?
“白轻衣……”这三个字在她舌尖和心口来回辗转,反反复复……
不知过了多久,夜空恍然一亮,寒透如水的风瞬息轻柔,清凉似雪的淡香沁入。
卫希颜心头一跳,惊喜跳起身,“轻衣!”那些凝思芜杂的心绪似乎在一瞬间鲜活起来。
白轻衣澄明如雪空的眸子微带讶色,“希颜,怎么意念突然这般炽烈?出甚么事了?”
卫希颜一愣,她竟是无意中将白轻衣“召唤”回来,不由噗声一笑,没有问白轻衣去了哪里,慢慢走向她,心跳似是在突然间变得急促。
卫希颜走近,看着白轻衣。
她看得很专注,仿佛是要将白轻衣的眉眼都刻入心间。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白轻衣都忍不住惊讶蹙眉时,她终于一笑,慢慢地开口:
“轻衣,我想,我可能,喜欢上你了!”
白轻衣唇边浅笑凝住。
她心思何其通透,怎会不明白这个“喜欢”中的含义?清眉微蹙,“希颜,你我相处时日并不久,或许是这半年太过接近,以致你一时迷幛。”
卫希颜并未立时回复,修长漆亮的双眉微凝,似在思索。
良久,她唇角微弯,深深凝视她,“轻衣,我以前从未喜欢过人,对你的感觉我不确定那是迷恋还是爱恋……但,我见着你时,心中欢喜;不见你时,心中牵念……”
那对漂亮双眉浅浅蹙起,低低道:“这种牵念,有时让人欢喜,有时却又让人酸涩,有时又让人失神得紧……”她神色恍惚,眉眼间隐伏着的却分明是凝凝沉沉的情意。
白轻衣心头一震,这种神情,她并不陌生!
卫希颜,是真的喜欢上了她!
白轻衣如镜心湖突然微乱,轻叹垂眸,原不该因她是女子而未有避忌,太过亲近。
蓦地想起傲惜,眸色一沉,绝不可让她成为第二个傲惜!
白轻衣眼神回复清淡,语音清和却带着丝丝寒意:“希颜,天道,弃情。”
“你心思敏睿,当断即断,明知不可为何必为之?强求唯有伤情,智者不为!”
白轻衣低叹一声,消失在冬夜星空下。
卫希颜静静伫立在寒风中,秀美颜容似是冷静无波,却是突然间,唇角溢出一缕鲜血。
腿膝仿佛是在突然间失去力气,发软发绵,似乎已承不住身体的重量而发颤。
她慢慢蹲下,又似是禁不住这冬夜寒风的刺骨,身子不自禁的微微发抖,双手不由抱拢向膝盖,头深埋在膝上。
这种软弱的动作她已经很多年、很多年没有出现过……从她被迫带着妹妹出来挣扎求生时,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软弱,只会受人欺!
但此刻,一股莫名的无望击中了她的心脏,让她无法自制地又回到幼时埋头拢紧自已冀求力量的脆弱状态。
不知蹲了多久,空荡荡的心头才真切地感受到那股顿涩和痛楚,又酸又涩地让人想掉泪的感觉,竟是从未有过的失意……就仿佛突然间,这世间的一切一切都已失去了意义!
就在此刻,卫希颜无比苦涩地意识到一件事:
她是真的、真的爱上了白轻衣!
“希颜,若不爱,便一世莫爱;若要爱,切记爱对人……”
她抬起头,扯了扯唇,低沉一笑,声音似嘲似讽:“秦瑟琳,你这只死狐狸,乌鸦嘴!”
她竟爱上了这个如仙般清然出尘的世外女子!
“卫希颜,你的眼光真好……”她自嘲自笑。伸出手指在冰冷的泥地上无意识划着,一边写一边格格地笑:“卫希颜,你平生头一次表白,被拒绝了呢!”
冬夜寒风浸骨,她就这么抱膝蹲在树下,一遍一遍用手指划着“白轻衣”三字……就这么划着、苦苦笑着,蹲了一夜。
天色发白,薄薄晨晖透入院中。
早起的贺城一启房门便看见树下如泥塑般蹲着一人,不由惊叫一声:“甚么人?”
卫希颜眯眼抬头,秀美清逸的脸庞似乎在一夜间灵气枯竭,黯淡无神。
贺城喉咙仿佛突然间被塞入一团布,噎得发堵。
过了一阵,他方醒过神呐呐道:“郎君,早!”
“早。”卫希颜起身,却因蹲了一夜,腿脚麻木,不由得一晃,赶紧以手按地。
贺城惊“啊”一声奔过去扶她,卫希颜却摆摆手,随后右手扶住树干,慢慢地支撑着起身。
“郎君,你、你没事吧?”贺城见她脸色苍白,不由担忧关切。
“没事!”
卫希颜慢慢地挺身站直,抬头迎视初升的太阳。
她面上神情似是在沉吟,又似在思索。
贺城不敢打扰,垂手退到一旁恭谨静立。
卫希颜站着看了很久。看着天际那抹薄薄的晨光,一点一点地穿透灰厚的云层,努力地穿透着……终于,光亮洒透了出来,照射到院里的柏树上,洒落在临着寒冬却绿意不褪的柏叶上,也洒落到树下的泥地上,照亮了她脚边那一道道凌乱却深刻的笔划上。
她怔怔地看着,看着那些刻痕,痴痴地不动……良久,慢慢地,又蹲下去,沾满泥的手掌轻轻按在那些潦草的笔划上,轻轻地、轻轻地摸着,一遍又一遍……直到,那些寸深的字痕被她的手掌抹平。
她抬起掌,仔细地盯着,就仿佛是,那上面已刻进了那人的字、那人的名,就这样……她摊开掌放在天光下,看着光线照亮那些泥,忽然扬唇一笑。
她站起身,长眉挑起,忽然又仰天笑了一声,沾满泥的手掌握紧成拳。命运,由来没有坦途!她扬唇笑着,目光渐渐地,明亮,炽热。
轻衣,我不会放弃!
你有天道坚恒,我有情道坚恒!
※※※
画面似乎突然停在那里,一片空白。
紧接着,浮在意海中的卫希颜感觉镜头又有了切换。
地点、时间,在闪移、变换。
她和白轻衣的身影再度浮现。
她的执著。
白轻衣的退避。
记忆,一点一点拉回到脑海。
※※※
卫希颜心口扯痛,意识重新回到海岛竹阁。
她睁开眼睛,定定盯着白轻衣,突然开口:“为什么?我不记得?”
白轻衣眸色深幽,“希颜,那段记忆,被我下了禁制,封存在你的意识最深处。”
卫希颜手抚上胸口,被截去的记忆一段一段回入脑海,明晰而深刻!
那样的感情、那样的爱恋啊!……
一切的一切的记忆都涌回到脑中……她说,若世上真有转魂重生、踏碎虚空,她不为轮回,不为飞越,只因了此生要与你相遇,与你相见……
她握紧拳头,这样的爱恋啊!
却被她深爱的这女子,一挥袖给抹去!
难怪……难怪……眼泪不知不觉间流下,胸口如被钝刀一下一下磨拉撕扯……
“轻衣,为什么?”
“希颜……”
白轻衣清眸中掠过不忍,终于低叹一声:“希颜,若有一日,我消失于这世间,你当如何?”
脑中轰隆回响,那年那月那日,她也是这般浅叹轻问。
卫希颜唇舌如着魔般,喃喃重复她当时那一句:“若有一日你消失,”声音低诉低鸣,“天地间,与你同行便是!”
卫希颜蓦地咯咯一笑:“在感情上,我原是和傲惜一样,有去无回。”
她不停笑,一直笑:“所以……所以,你便抹去了我对你的感情,是么?”
笑声低低沉沉:“难怪,为什么我总觉着我和你很近,很熟悉……但从皇宫帝天阁后,我们再度于五岳观相见已是一年多后,明明没见过几面,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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