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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司马迁与《史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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率兵接应李陵。但是,路博德也不愿当猪八戒。于是,他向汉武帝报告说:现在是秋天,正是匈奴的兵马最强壮的时候,不适合与匈奴作战,如果陛下明年春天再出征,我愿意和李陵各带五千人,合击匈奴!——又一个要单独出征的人!

    汉武帝看到奏章,没有想到路博德不愿意为李陵做后卫,反而怀疑李陵说了大话之后反悔了,才指使路博德写这份报告。于是武帝龙颜大怒,逼着李陵立即出兵。在这样的背景之下,李陵踏上征程。

    李陵出兵之初,非常顺利,没有遇到匈奴的主力,一路势如破竹;还派人回到朝中,画出战地图,向武帝汇报胜况。

    但是,后来的形势急转直下,李陵的五千骑兵与匈奴单于的三万骑兵正面遭遇。

    面对三万强敌,李陵毫不胆怯,沉着应战,杀敌甚众。

    匈奴万万没有想到,对方区区数千步兵竟这么能打!大单于立即召左右贤王的八万精兵围攻李陵。面对十几倍于自己的强敌,李陵自知寡不敌众,于是,且战且退,向汉朝边境靠拢。

    这时,匈奴经过与李陵的反复较量,已经难以支撑,也准备撤兵。

    关键时刻,意外发生。李陵的一个部下,因为被上司羞辱,只身逃往匈奴,向大单于透露了绝秘军情:

    李陵之军并没有后援,就算匈奴一时攻他不下,拼体力、熬时间,李陵也撑不了多久。

    李陵步兵的箭也快用完。而李陵一部之所以以一当十,就靠一种可以连发的弓箭——弩机,它是普通弓箭的升级版本。弩机的箭将用尽,如同猛虎失去利爪,大势尽去。

    单于闻之,大喜过望,立即组织总攻。此时,李陵的军队处在山谷之中,匈奴的军队从两边的山上向下投大石块,李陵所剩三千士兵死伤惨重,已无法继续向边境撤退。最终,李陵投降,仅四百多人逃归。

    满朝文武听说李陵投降,震惊无比。你李陵不是别人,是名将李广的孙子,是大汉的象征!战败就应“杀身成仁”!

    此时,脸上已经挂不住的汉武帝强忍羞愤,询问身边的史官司马迁,该如何看待这件事。司马迁算不得大官,一个太史令,吏禄只有六百石,却直言以谏:

    首先,李陵是一位国士(只有一国之中最优秀的人才可以称之为国士)!他一心想的就是报效国家。

    另外,李陵率领五千步兵深入匈奴腹地,与数万匈奴军队奋战多日。虽然战败了,但是,他立下的战功足以告慰天下。

    再有,李陵这次迫于形势“诈降”,他是留得一命,日后见机报答汉朝。

    司马迁还未说完,逆耳之言已让汉武帝怒不可遏,立即将司马迁投入监狱,定为死罪。

    本来这场朝议是商量李陵之事,为什么汉武帝要迁怒于司马迁呢?

    原来,汉武帝任命李广利出征匈奴,本就怀有私心,想让李广利立功封侯,自己好向爱妃李夫人卖个人情。可是,李广利这次率三万军队出兵,杀敌一万多,损失近两万,这样的战果让汉武帝无从加封。司马迁此时盛赞李陵,在汉武帝看来,就是借李陵之功指责李广利无能,讽刺他误用李广利。

    司马迁被捕入狱,定罪“诬上”。诬陷皇上,这是非常严重的罪名,当处死刑。司马迁秉性耿直,贸然为李陵开脱,招来劫难。

    汉武帝时代,触犯死刑的犯人,有三种选择:一是“伏法受诛”;二是拿钱免死;三是自请“宫刑”(指阉割男子的生殖器)。拿钱免死需要五十万,司马迁“家贫,财赂不足以自赎”,拿不出五十万为自己赎罪免死。因此,只剩下两条路可供选择:一是死刑,二是“宫刑”。如果选择死刑,已经开始著述的《史记》必将夭折;如果接受“宫刑”,一个“刑余之人”,必将被天下人耻笑为贪生怕死。

    司马迁却最终选择了宫刑。

    西汉时期,很多人甘愿一死也不愿接受宫刑。司马迁也深知,屈辱的生比惨烈的死更加可怕。因为:

    身份另类,终身受辱。

    接受宫刑之后,就成为不是太监的太监,再不能入士大夫之列,这对于一个血性男人、一位饱读诗书的文人,都是奇耻大辱!

    司马迁最为可敬的一点是,为了撰写《史记》,决然选择宫刑,去承受人生屈辱的极限。

    “自宫”(自请宫刑)不仅仅是身体的伤残,更是心灵深处永远的伤痛。从此之后,羞辱与难堪将伴他一生。用司马迁的话说:行莫丑于辱先,而诟莫大于宫刑。“自宫”之后,他的肠子一天到晚在转,坐在家里精神恍惚,外出常常不知道该去哪里;一想到“自宫”的耻辱,背上的汗立刻将衣服浸透(肠一日而九回,居则忽忽若有所亡,出则不知所如往,每念斯耻,汗未尝不发背沾衣也)。

    才命相违,动辄得咎。

    司马迁自视甚高,抱负极大。但是,“自宫”之后,即使有珠玉般的才华,圣贤般的品行,也因为戴罪之身、刑余之人,再不能以此为荣耀了(虽材怀随和,行若由夷,终不可以为荣)。司马迁的“才”和“命”形成了极大的悖反,让他深感锥痛,以至于“动而见尤,欲益反损”。动不动就受到无端指责;不做事则已,做了事反而更糟糕。可以想见,司马迁后半生背负着“自宫”的重负,如何孤苦飘零,无所适从!

    【伟大灵魂成就历史地位】

    “自宫”之后,作为男人的司马迁死了,作为士大夫的司马迁也死了,而激扬文字的太史公新生了。“新生”的太史公突然具备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认识,开始以饱受歧视的、社会最底层的眼光,去看待事物,看待人生,看待历史。对那些是非成败、灰飞烟灭、否泰强弱、日月盈亏,司马迁难免生出一种悲天悯人的感喟和智慧。从此,在他的笔下,不论是儿女情长的项羽,还是老谋深算的刘邦;是出使西域的张骞,还是抗匈建功的卫青;是工于心计的王美人,还是不露痕迹的汉景帝;都因融入了自己的理解而血肉丰满,这就是所谓“成一家之言”。

    这种改变后的“一家之言”,我们可以从几个方面来谈。

    1.生死观。

    脍炙人口的名言“人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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