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直言敢谏。一位寂寞书生董仲舒,凭《天人三策》,石破天惊,脱颖而出。从此,本为民间一家的儒学被指定为官方思想,与政治、皇权紧密相连。
据此,汉武帝创建太学、乡学,设立举贤制度,形成了中国独特的文官制度。秦代至汉初,选拔人才用的是军功爵制;到了汉武帝时代,逐渐转变为察举征辟制,从根本上解决了大汉人才匮乏的局面。
文景崇黄老,宽厚无为,垂拱而治;汉武帝则一反祖宗定法,尊儒术以约束官吏,效法家而严惩贪官,王道霸道,交错为用。而其中尊儒兴教,首立太学,尤予后世以至深影响。倘非此举,儒家学说何以成“教”?倘非此举,华夏文明何以存续?倘非此举,学而优则仕何以体现?
然而,后世不乏对《天人三策》,对“独尊儒术”深恶痛绝者,他们的批评并非毫无道理。
儒家对中国政治:“独尊儒术”将政治伦理化、伦理政治化,迷信道德至上、教化万能,力图建设一种道德自律型的政治。这种重自律轻他律的思路,必然导致强权至上,个人**。曾经的天朝上国,就这样一次次与民主政治失之交臂。中国封建社会几千年,始终无法走出“人治”的泥潭,摆脱因人兴废的历史惯性。
儒家对民众心理:且不论到了宋明理学,儒家学说走向极端。单就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夫夫妻妻,中国人就不得不在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中,扮演好自己的道德角色。如此,权力崇拜、君尊民卑、官贵民贱、奴性心理年深日久,“救世主”和“清官”情结愈加浓厚,甚至反过來成为昏君和贪官孽生的土壤。
儒家对人才素质: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儒家把“道德”作为衡量人才和录用官员的决定性条件,将“从政”作为实现人生价值的唯一途径。然而,能有幸为官的是极少数,得明君而施展抱负者,更是十无一二。绝大多数士人郁郁终生。名为知人善用,多少人为之贻误终身。
汉武帝时代,对应内在的儒家统治思想,就是中央集权体制。秦始皇首创了中央集权的政治体制;但是,秦朝短命,未能设计一整套执政方针。西汉王朝,到了汉武帝,彻底肃清了诸侯王分裂势力,巩固了中央政权。
对此,司马迁击节称道!《淮南衡山列传》中,太史公日:
淮南衡山,亲为骨肉,疆土千里,列为诸侯。不务遵蕃臣职以承辅天子,而专挟邪僻之计谋为畔逆,仍父子再亡国,各不终其身,为天下笑。
元鼎五年(前112),汉武帝又以诸侯酎(zhou,咒)金(祭祀太庙时诸侯助祭的献金)成色不足为由,一次削去106名诸侯的爵位,至此,高祖刘邦所封诸侯王,削捋殆尽。
秦行郡县,不王不藩,是真正社会政治学意义上的封建体制。刘邦建汉,首封异姓诸王,后封同姓诸王。从政治体制的发展着眼,无疑是一种社会的倒退。继而,吕后大封诸吕,终酿祸乱。因此,直到景帝朝,乃有吴楚七国之乱。而汉武帝采纳主父偃建议,令诸王推恩以封子弟,大力削藩,平淮南、衡山二王之反,夺列侯一百零六人之爵。汉武帝上接秦始皇,行郡县以推行国家政令,此后两汉四百年,虽有外戚、党锢之祸,但无藩镇之患。
之后,晋又封藩,乃有八王之乱。唐初鉴于前辙,王而不藩,安史之乱后,肃宗又大事封藩,终以藩镇割据,断送唐朝。宋仿唐初,王而不藩,故两宋无藩镇之祸。明太祖立国,复大封诸王领藩地,终有燕王朱棣靖康之役,赣王朱辰壕之叛乱。明世宗以藩王人承大统,追赠生父,闹成著名的大议礼,随之明亡。清朝力惩前失,王而不藩,定制亲王不出国门,故有清一代未有藩祸。
由此可见,古來帝王,由秦始皇至清代宣统,正统偏安者共二百余人,真正懂得国家政体并善以此治国者,不过秦皇、汉武、宋太祖、清圣祖四人而已。
不仅如此,汉武帝在强化中央集权上多方探索,利用酷吏打击权贵即其大手笔之一。
打击不法豪强与贪官污吏,势在必行。但是,酷吏政治走到极端,难免会带來各种后遗症。
酷吏王温舒,嗜血成性,杀人为乐。汉代处决犯人,以十二月为限。春天到來,不能再杀人了,王温舒迎风感慨:如果让冬天再处长一个月,我的事(处决犯人)就办完了。(会春,温舒顿足叹曰:嗟乎!令冬月益展一月,足吾事矣!)
司马迁对此直言不讳:其好杀伐行威不爱人如此,天子闻之,以为能,迁为中尉。
汉武帝称赞这样的杀人魔王,提拔他担任中尉,赐予更多的生杀大权。惨遭宫刑、深受酷吏之苦的司马迁,能不有非议吗?
大司农颜异与张汤意见不合,张汤竟然以“腹诽”罪名杀了颜异。什么叫“腹诽”?就是肚子里有意见。这较之一千年多年以后,秦桧构陷岳飞的“莫须有”之罪,一样的荒诞,一样的恐怖!
告异以它议事,下张汤治异。异与客语,客语:初令下,有不便者,异不应微反唇。汤奏异:当九卿,见令不便,不入言而腹诽,论死。自是之后,有腹诽之法。以此,而公卿大夫多诌谀取容矣。
【毁誉参半】
汉武帝是第一个用“罪己诏”进行自我批评的皇帝。
征和四年(前89),汉武帝向天下人昭告:自己给百姓造成了痛苦,从此不再穷兵黩武、劳民伤财,甚至表白内心悔意。这就是《轮台罪己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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