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跳而起,而里面的墨汁跟着溅向四处,溅得方圆一尺之内到处都是,医书也不可幸免地落了几滴。
冉忻尘并未想到会有这种局面,呆了一呆之后满脸皆是心疼,第一反应便是要拿袖子去擦,拿起来看着那雪白的衣袖又下不了手,转身就要去拿布巾,然而刚转身又硬生生地收住脚步,强迫自己无视这些墨汁,面无表情地将桌上的脉枕挪了个地方,指了指。
宁天歌彻底无语,走回来坐到桌前,默默挽了袖子,伸过去。
她有些幸灾乐祸地望着那些医书,尤其最上面最为惨不忍睹的那本,这些可是他的宝贝,刚才连碰都不让她碰,更不让她摁在地上,现在却这么被弄脏,晚上该心疼得睡不着觉了吧。
偏这人又拉不下面子,不肯在她面前收拾自己做下的烂摊子,于是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墨汁融入书页,慢慢洇干。
她心里哀叹,果然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冉院正,那墨汁再不擦可要干了呢。”她好心地提醒。
冉忻尘的眼睛往那边飘忽了一下,又很快收了回来,眼鼻口心一致地盯着她的手腕。
“冉院正,你再不擦,这些医书的价值可要打折扣了。”她再次善意提醒。
冉忻尘嘴角抖了几抖,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连眼神也不飘忽了。
“冉院正,这些医书都是珍本吧,就这么弄脏了很可惜的……”
“你闭嘴!”冉忻尘突然推椅站了起来,胸口微微起伏着,眼睛里似乎有火星子溅出来,“为什么每次诊脉你都这么多话,能不能让我好好替你诊一次!”
“我话不多啊。”宁天歌无辜地缩回了手,想了想,疑惑地问,“我的话真的很多么?”
冉忻尘紧抿着唇,呼吸粗重,紧盯着她一言不发,似乎一开口他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说出与自己平时大相径庭的话来。
宁天歌自我反省了片刻,她最近似乎经常惹人生气,而且惹的都是些从不生气的人,比如墨离,比如眼前的冉忻尘。
唉,连仙人都成让她整成凡人了。
罪过!
“要不……我下次再来好了。”她自觉地站起来。
“下次你也不要来了。”冉忻尘扭过脸,气还没消。
“那……”她悄悄看了眼他的脸色,决定等他哪天消了气再来,“好吧。”
她推开椅子,再次同情地看了眼桌上的医书,往门口走去。
“你出刑部大牢这么久,为何一直不来!”在她的手触碰到门板的时候,身后的人突然问了一句,口气生硬,语气很冲。
她开门的动作便顿在那里,对着门板思忖着许久,他这是……什么意思?
转过身,却见冉忻尘表情很是别扭,白皙的脸涨得通红,似乎在后悔刚才的脱口而出,然而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盯着她。
她猜测着这句话到底是质问还是疑问,不过,不管是质问或是疑问,于情于理她好象都应该给他个答复,毕竟她在大牢里的时候他来看过她好几次,而她出狱至今都一个多月了。
想起来,这年内年外发生的事可真不少。
“算了,你走吧。”冉忻尘见她久久不语,转开了视线。
“其实吧,也不是我不想来,只是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了。”宁天歌连忙解释,“你也知道,最近宫里发生了很多大事……”
冉忻尘的脸色渐渐放缓,唇边还现出一丝若隐若现的笑意,嘴唇这么一弯,嘴角竟出现一个浅浅的梨涡。
宁天歌呆在那里,这还是她头一回见他笑,没想到笑起来这么好看,更没想到这么个修长如竹的大男人还有个象女孩子一样的酒窝。
眼睛这么一发直,嘴里的话也就顺畅地接了下去,“……现在这些皇子里面就安王掌管的事务最多,我是他的主簿,自然也是要跟着忙前忙后的……”
那酒窝就慢慢地收了回去,弯起的唇角也抿了下来,脸色绷得又板又直,“你走吧。”
“……”
宁天歌眨了眨眼,确定不是自己眼花,那酒窝确实不见了。
“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不要说了。”冉忻尘大步走了过来,打开门将她推了出去。
她极为纳闷,转身想问,那门已砰地合上,两扇门之间的缝隙差点夹着她的鼻子。
她摸着鼻尖,罢了罢了,还是早些离开,否则这鼻子早晚葬送在这里。
朝太医院门口的方向走出一段路,她转过回廊,确定无人看到她,便折了回去,再转过一处花圃,去了典案阁。
其实典案阁与冉忻尘的住处很近,但是为了不让人起疑,她还是多费了些功夫多走了些路。
这次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将兰妃的病案还回去,本来这事想交给墨离的,结果那人说,谁拿出来的就由谁还回来,得,她也不求他,自己来就自己来,反正这里她熟得很。
地方熟,人也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