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秘书长,来一支?”
谠综办的秘书吴家富正站在楼梯拐角处抽着烟,见副秘书长纪久征过来,客气着打了个招呼。
他是秘书,来集团工作三年,今年刚转的科员,但距离副秘书长的位置还有十万八千里,但他并不畏惧纪久征。
说好听一点,这位纪副秘书长没有架子,平易近人,说孬一点,这位也没什么上进心,尤其是调回来以后。
比较卜副秘书长,这位实在是不够看,就算是办事员也敢跟他开玩笑。
当然了,必须是私下里,且有尺度的那种,脏口和赖口是不敢的。
这是集团公认的吸烟角,一般科职员会聚在这里抽一支,扯会儿蛋。
纪久征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室,但他喜欢这边较为轻松的环境。
他觉得吸烟应该是一种状态,而不是一种行为,所以他经常来这边。
“嘢——抽这么好的烟?”
纪久征并未客气,伸手接过吴家富的烟瞅了一眼,笑道:“大前门啊。”
他叼在嘴里,拒绝了对方点烟的动作,而是自己划着火柴点了。
“咋地?跟你爱人打赢工资保卫战了?”
就像吴家富熟悉他一样,他对角落里这些人的情况也有个大概的了解。
所以吐出一口烟圈,他也开了个玩笑,逗一逗经常因为工资跟爱人吵架的吴家富,算是一种开场白吧。
吴家富倒是不觉得难堪,他也调侃过纪久征,两人现在算是平手。
“大前门怎么了,我又没别的喜好,不就好一口烟嘛——”
他有些抱委屈地说道:“我也没跟人家攀比,您瞧顾城现在连大前门都不稀得抽,哪次掏出来的不是中华。”
“你还要跟他比?”纪久征好笑地瞥了他一眼,道:“他啥条件?你不知道?”
“知道,所以我才不比他。”
吴家富耸了耸肩膀,抽了一口烟,道:“但我就是不喜欢抽经济,八分钱一包,我都不如抽树叶子去了。”
“呵呵呵——”纪久征轻笑着说道:“你爱人对你够狠的。”
“可不是——”吴家富像是得到了支持一般,支棱着眉毛辩白道:“您瞧秘书长当年不也是最爱这大前门嘛。”
“哈——”纪久征听见他提及李学武,忍不住好笑道:“可秘书长早就戒烟了,你怎么不戒呢?”
“再一个,你就见着秘书长抽大前门了,他也喜欢抽中华你不知道?”
“不可能——”吴家富一脸笃定地摇了摇头,说道:“顾城跟彭晓力在这说过,秘书长基本上不碰中华,据顾城猜测,秘书长抽华子应该是咳嗽。”
“扯淡——”纪久征嗤笑一声,弹了弹手里的烟灰,道:“他是不想刺激你们的神经,希望跟你们打成一片。”
“就像您这样?”吴家富意味深长地看向他挑了挑眉毛,道:“深入群众,扎根群众,理解群众?”
“不、不、不,我可不敢跟他比,他是真心希望听到你们的声音。”
纪久征抬了抬手,示意了香烟说道:“我是单纯地喜欢这一口。”
“哈哈哈——”吴家富使劲抽了一口烟,这回是真被他逗咳嗽了。
“哎,对了。”吴家富歪了歪脑袋,往通道门看了一眼,见没人过来,这才小声问道:“秘书长咋突然回来了?”
“这我哪知道去——”
纪久征瞥了他一眼,问道:“你们没有什么小道消息吗?”
“您要是不知道,那我们的小道消息就成了错误消息了。”
吴家富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刚刚他们在这研究了好一会,都没研究明白,我还想着您知道呢。”
“研究这个干嘛,跟你们又没什么关系。”纪久征微微眯起眼睛道:“难道你们还想靠这个算计点什么出来?”
“您别开玩笑了,就我们?”
吴家富自嘲地拍了拍肚子,道:“我们肚子里这点墨水太不够看了。”
“不过他们有说的。”他挑眉看了看纪久征,压低声音解释道:“说秘书长回来是跟李主任摊牌的,关于钢飞那件事,这个您应该知道的。”
“嗯,然后呢?”纪久征微微点头问道:“你们研究出什么来了?”
“别的我们不知道,我们就知道陈副秘书长要倒霉了。”
吴家富眉毛跳动着,轻声说道:“有人听见了,秘书长给他下了最后的通牒,再不去港城就不用去了。”
“是这样吗?”纪久征微微摇头说道:“我没听到这个消息。”
“您就算了吧——”吴家富没在意地笑了笑,抽了最后一口,丢了手里的烟头说道:“您就等着主持工作吧。”
“呵呵——”纪久征微微摇头,轻笑着说道:“主持工作?扯淡——”
“这怎么能是扯淡呢!”
吴家富强调道:“秘书长一时半会从钢城脱不开身,陈副秘书长又被发配港城渡劫,不是您主持工作还能是谁?”
“您该不会是听到了什么消息吧?难道上面又要安排一位副秘书长来?”
“那我不知道。”纪久征吐了一口烟雾,道:“我就知道我不会主持工作。”
他低眉垂首,淡淡地说道:“再有,谁告诉你们秘书长脱不开身的?”
“啊?”吴家富愣了一下,迟疑着问道:“难道秘书长现在就回集团?”
“他还没走呢。”纪久征抬起头,从兜里掏出自己的烟弹出一支还给了对方,笑着挑眉问道:“要不你自己去问问他?”
“哈哈哈——”吴家富忍不住地一笑,道:“我要是敢问他,还用得着跟他们在这扯犊子?”
他自己又点了一支,从鼻孔里喷出烟雾,微微摇头说道:“最近咱们集团事儿可真够多的,一茬接着一茬。”
“这有什么,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呢。”纪久征望着窗外,淡淡地说道:“咱们该上班上班,该抽烟抽烟。”
“还是您想得开。”吴家富笑着说道:“要搁我啊,嘿——”
后面的那些话他没好意思说出来,哪个男人没做过掌权的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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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新来京城了,你见不见?”
高雅琴推开他办公室的房门,手里捏着笔记本,走过来看着他问道:“你要是见他,咱们就一起。”
“不见,懒得搭理他。”
李学武正在看手里的材料,微微摇头说道:“我不想见沈飞的任何人。”
“他算是把你给得罪了。”
高雅琴微微摇头,从他办公桌上的罐子里掏出一块糖拆开了含在嘴里,道:“你是责怪他落井下石了?”
“你是知道我的。”李学武抬起头看着她解释道:“当兵的最怕什么?”
“我不怕前面的枪林弹雨。”
他晃了晃罐子,从里面找出一颗带有巧克力味道的放在了她面前,点头说道:“我最怕来自背后的子弹。”
“是不是反应过激了?”
高雅琴拿起那块糖拆开了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你不是说过嘛,这就是个游戏,谁来了都得遵守游戏规则,可不能玻璃心啊。”
“呵呵——”李学武轻笑着摇头,道:“不是我玻璃心,我是要杀一儆百,现在的红钢可禁不起这种级别的合作单位背叛,放任不管早晚会是个灾难。”
“不管怎么着,人来了。”
高雅琴看着他提醒道:“李主任说了,没有把人家关在外面的道理。”
“所以你可以躲着他,但我必须去见他,我从营城回来就是为了这个。”
她伸手敲了敲李学武的办公桌,认真地看着他说道:“不仅仅是你我,几乎所有人,包括班子里的,甚至是沈飞,他王新自己,这件事到最后,还得是你们俩坐下来谈,才有结果对吧?”
“那拖下去就没有意义了。”
高雅琴攥了攥手里的糖纸说道:“与其大家浪费时间,倒不如开诚布公地讲一讲彼此的条件,事情已经发生了,你难道还能眼看着合作破裂吗?”
“这是你好不容易拉来的合作伙伴,总不能亲自一脚踢他们出门吧?”
“这话是李主任让你来说的?”
李学武怀疑地看了她一眼,靠在椅背上转头看向窗外,不想应她。
高雅琴长出了一口气,将手里的糖纸丢在了垃圾桶里,淡淡地说道:“这话是谁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道理大家谁都明白,何必呢——”
“是啊,何必呢——”
李学武双手交叉在小腹前,撇着嘴角说道:“又不能断了合作是吧。”
“我估计他们在作出这个决定之前也是这么想的,你说呢?”
他转过身子看向高雅琴讲道:“正因为他们笃定我们不会鱼死网破,所以才敢这样背信弃义……”
“同志,这不叫背信弃义。”
高雅琴无奈地摊了摊双手,提醒他道:“我知道你现在的压力很大,但你应该清楚,他们有无数种理由来解释他们所承受的压力。”
“毕竟他们归三机部管理。”
她歪了歪脑袋,看着他强调道:“他们的预算全来自部里拨付,没有咱们这么强的话语权,你能怪他多少?”
“是,我承认,他们这么做确实伤害到了咱们的兄弟感情,然后呢?”
她皱了皱眉头问道:“可你除了能谴责他们没提前告知,还能说什么。”
“你要真想亲手毁了彼此之间的合作,就为了警告其他人合作方,那我没有其他什么好说的了。”
高雅琴举了举双手,道:“站在同志的立场上,我无条件支持你。”
“但是,你需要深思熟虑。”
她微微点头,道:“你是集团最优秀的管理层,也是执掌辽东工业的一把,集团需要你作出最正确的决定。”
“王新是允了你什么好处吗?”
李学武侧过身子,端起茶杯看了看她道:“值得你为他们这么说话。”
“呵呵——”高雅琴苦笑着捏了捏眉心,道:“别闹了,你该做决定了,宜早不宜迟,离开谁都能活不是吗?”
“告诉王新,带足诚意,去钢城谈吧。”李学武站起身,端着茶杯走向门口的茶柜,淡淡地说道:“还有,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给他们一次机会。”
“否则我绝不接受他们的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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