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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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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柳树的枝条之下,有一张贵妃榻,榻前小几上,摆着几碟点心和碧玉茶壶、茶盏,榻上端坐着一位年未弱冠,面如美玉,目似明星的秀丽人物。那人家常素服,却将头发披散着,方才许是躺在榻上的,这时坐起身来,正在整理身上原先盖着用的一件素色大衣裳。

    在贵妃榻旁,还铺着张象牙席,席前炉中,水沉香还未燃尽,席上搁着一张琴,显是方才有人在这里弹琴。

    徒七看着那人疑惑的样子,对着那人略一点头,指着林忆道:“这位是林大人的公子,单名一个忆字。”又看向林忆打了个眼色。

    林忆心里撇嘴,却拉着贾环跪倒在地,只道:“林忆、贾环见过北静郡王。”

    徒行之得了林忆过来的消息,放下琴就从偏门离开,他走时和水溶说:“林叔家的孩子你总是要见的,今天既然遇上了,也算有缘,你就见见吧。”水溶本待一同离开,听了这话不得不留下,只看着徒行之离开的方向发呆。

    林忆带着贾环给他行礼,水溶不敢托大,只叫起身。他见了林忆,很是仔细打量了一番,神色颇有些微妙,又听了还有个贾环,少不得问道是哪家的孩子。

    贾环听了林忆的话很是吓了一跳,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儿就是他老爹,可也知道论起爵位来,还得是自己的伯父贾赦地位高。没想到林哥哥要带自己见的人竟是高高在上的北静郡王!从来没人教过他如何给王爷行礼,他跟着林忆跪下又起来,听了水溶的问话,他立时又跪下来,哆哆嗦嗦地道:“臣,不对,我,也不对……草民,草民是荣国府贾家的……”

    水溶看贾环战战兢兢的样子,只是自己光着脚不好过去,道:“好了好了,起来吧,你这孩子不用这么紧张。”他看向徒七,徒七微微摇了摇头便转身走了。水溶心里叹口气,知道襄王今天不想亮出身份,他虽关注林忆,可林忆见徒七走了,越发规矩起来,他纵有千言万语也不知到底该和林忆说些什么,便只好打起精神和贾环温言几句。

    还是水溶一向温柔,贾环又见林忆镇定自若,说了几句话总算也镇定下来。水溶那里明明在和贾环说话,心里念着的却是林忆的表现,看着林忆在一旁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忽然气苦,便将腕上一串念珠卸了下来,递与贾环道:“今日初会,仓促之间竟无敬贺之物,此系前日圣上亲赐鹡鸰香念珠一串,权为贺敬之礼。”

    贾环连忙接了,见这念珠各个珠子雕法不一,还带着香气,便是他没什么见识,也知绝非凡品,何况北静王说了这是圣上所赐!贾环捧着念珠手都颤了,林忆却道:“环儿还不向王爷谢恩。”他方才想起来得做些什么。

    水溶心里烦闷,不多时便道自己有事得走了,便有侍从上前服侍。待水溶走了,贾环方想起来问道:“林哥哥,这里不是林府么?怎么北静王会在?”

    林忆这才带着他去见徒七,只道这里不是林府,我本来也不是带你见北静王的。待到贾环见了徒七,三人玩了一阵子,贾环回了林府的自己院子,还有些晕乎。就连睡梦中也醒了好几回,实在不敢相信自己一天之内竟然见了一个郡王一个亲王,郡王给了我圣上赐的珠串,亲王还和我称兄道弟地玩耍!

    这厢贾环夜里都睡不好,那里水溶却也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大夏开国之初曾广封功臣之家,四王八公便是其中最为显赫的,可到如今景仁帝在位,各个世家虽然还勉力维持着或王府或公府的体面,可内里却心虚得很妾谋一色最新章节。毕竟,便是京城里顶着四王八公的名头,出行动辄用着郡王和国公仪仗的几家,实际论起来,当家人也都不过是各等将军和列侯而已,似姑苏安平侯那般四代皆是列侯竟未降等的,实在可算是皇家恩宠了。国朝历经数帝,古来天子都不能容许世家当真如太祖皇帝当初所言的那般“与国朝共始终”,便是那些世家自己,有从两汉时代君臣相处之道流传下来的斑斑血迹为证,也从来不敢做这样的春秋大梦。

    由是各个世家自然各寻出路,许多京城外地方上的世家皆如安平侯林家一般,传了几代后没了爵位,子弟从科举入朝,正经脱去了世家身份束缚,朝中无论文武寒庶出身的官员,到底不敢小觑。可总有些抱残守缺的人家,不顾生齿日繁,事务日盛,主仆上下,安富尊荣者尽多,运筹谋画者无一,其日用排场费用,又不能将就省俭,如今外面的架子虽未甚倒,内囊却也尽上来了。更兼虽是鸣鼎食之家,翰墨诗书之族,可对儿孙教导之上,只遵以往经验,竟不去看各朝气象,全家都指着祖业为生,竟没几个能在朝中站住脚的,更可叹一代不如一代了。这些人家也有知道“时移世易”四个字的,却是拿不出应对之法,只哀哀悲鸣,更加沉湎于落日余晖的旧日时光。

    如今京中的四王八公之中唯一还留着郡王爵位的北静郡王,便成了这些世家心中的指望。当日那些王公,现在除了北静一门还是郡王级别,其余的莫说“王”,连“公”都撑不住了。由是水溶这里,三五不时的便有不少老世家的交往要应付,总有人求他各色恩赏。若是些钱财也就罢了,可若是官职上的,便是个郡王又能如何呢?

    那些老世家又有几个知道,他这个北静郡王实在是只有爵位并无实职的,外人眼里,水溶年少有为,更得圣上器重,时常召到近前,当他是个景仁帝面前的红人。

    可水溶自己心里知道,景仁帝看重的,不是北静郡王这个爵位,也不是他水溶的自身能力,而是他可能神似某人的一张脸!

    那年水溶父亲去世,他上朝拜谒景德帝时,徒景之就曾因他的神情想到十四岁时的如海。彼时平王低调蛰伏也就罢了,待到一朝登基成了景仁帝,不久便在平王府召见了水溶。大夏盛南风,水溶第一次奉召的时候,便是北静老太妃那里,也做好了拿儿子换前程的心里打算。

    可谁知徒行之并不是要宠幸水溶,或者,他的宠幸并非是水溶自以为的侍寝。

    徒行之见了跪在地上的水溶,把他拉起来,深深看了半晌,就在水溶以为陛下要动手动脚的时候,徒行之方才放了手,只道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在的时候,不用行国礼,什么礼也不用行。又道以后不要再穿深色的衣裳,朕喜欢素色的,身上也不要挂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只留一个玉佩也就是了……

    此后时不时的,或是在王府,或是在西郊御苑,徒行之总要将水溶召到近前。有时徒行之明明已经将水溶按倒了,却又总是在最后关头罢了手,那时看着水溶的满眼哀伤和情意,让水溶不能不动心。

    以水溶的聪慧,自然慢慢也明白过来,陛下看上的绝不是自己。又不让自己穿深色衣服,又不能戴各色饰物,水溶一开始很不适应,可待到想明白过来时,自己已经陷了进去。堂堂天子时常为他披衣弹琴,仿佛他们两个独处时主仆地位颠倒一般,没陷进去时也就罢了,等水溶发觉自己竟真的对陛下起了情意后,那心底的妒恨究竟生长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石头的地雷!爱死你了!

    呼……尴尬人既是贾环,也是水溶。

    嗯,送宫花那章,我接受竹绿柳青筒子的意见,准备大修,不过得过几天,等我想好的……

    还有,跟我念:

    所有皇族都是渣,尤其那个徒行之,

    只有徒七痴情种,还有景之是朵花。

    念得好的,我给积分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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