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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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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父亲在十几年后也毫无征兆的离开人世。

    他从北京匆匆归来,迎接他的是父亲冰冷的身体和屋里逼人的寒气。

    骄傲和自尊,在现实面前一文不值。

    他看见自己跪在坚硬的地板上,低垂着头,肩膀羸弱而单薄,这是他认识的那个宁舒,前世的脆弱又渺小的宁舒,他都快不记得了,那一生的自己竟是如此卑微而孱弱。

    天气渐渐转凉了,夏天的尾巴终于不甘不愿的收了回去,秋天的萧瑟在不断的攻城掠地,窗外苍翠的大树在渐渐抛弃身体上的叶子,那些树叶脱离树干掉在地上,很快与泥土融为一体。

    位于医院顶层的单人病房里,一个男人正坐在床边,他的手里拿着一本圣经,轻轻的念:“《新约-哥林多前书》第13章——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作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

    仿佛怕吵醒床上正紧闭着双眼的少年一般,他的声音很轻,秋天的风轻轻一卷,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面容憔悴了些,眼睛却仍是幽暗得很,看着床上的少年,才被蒙上了温柔的涟渏,他放下手里的书,慢慢的凑过身去,在床上的人的唇上印下一吻,轻声说道:“你都已经睡了好几个月了,到底什么时候才愿醒过来?”

    房门突然被人敲了两下,然后房门被人推开。

    几个人悄声的走了进来,看见坐在床边的男人,几个人脸上都不由得露出担忧的神色,萧临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说道:“严熙,去休息一下,你又有几天没合眼了。”

    李严熙摇头,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床上熟睡的少年,“他马上就会醒过来,我得在这里守着。”那声音低沉得很,透着些许无奈和期待,听得人心酸,卓蓝和身后的卓依然不由得别过眼去,不忍再看。

    景风走到萧临身边,看着日渐憔悴的表哥,脸上一片忧色,“表哥,我们在这里看着宁舒呢,你先去休息一下吧。”

    李严熙却仍是摇头,一双眼始终未曾离开床上躺着的宁舒。

    景风和萧临对视一眼,都无奈的叹口气。

    虽然一早便知爷爷对宁舒的成见,却没料到,一向有着大家风范的爷爷竟指使人开车撞伤了宁舒,那天的场景,景风现在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表哥一身都是血,怀里抱着血肉模糊的宁舒跑进医院,若不是那天他刚好因为一些小伤被萧临押到医院,或许,他这一生都没有机会再次感觉到那种惊心动魄的起伏。

    宁舒那时呼吸已经微弱得很,仿佛随时都会断气一般,表哥身上的灰色t恤全部被血水染湿,连经过的地板上都滴着殷红的血液,他看见表哥一脸镇静的跑进来,声音却止不住的发抖,“医生!医生!快救救他!”

    那是第一次,景风看见这样的李严熙。

    自他有记忆以来,这个表哥便是整个家族的骄傲,冷静睿智,英明果敢,连一向对后辈要求甚严的外公都对他青睐有加,他怎么可能料到,表哥对宁舒的用情至深竟已到了如痴如狂的地步。

    为了宁舒可以放弃财富地位,为了宁舒不惜背出卓家的家门,为了宁舒,愿意背叛………全世界。

    卓蓝和卓依然得知事情后,当场晕了过去,手术室的灯一直都亮着,所有人都未合眼,生怕一闭上眼睛,那灯就熄了,然后医生会推出一个盖满白布的人出来,那种害怕像无边无际的荒芜,让每一个人心里都堆起一股叫做绝望的城墙,厚得连阳光都无法穿透。

    景风单手抚了抚额头,看着仍坐在床边的李严熙说:“表哥,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李严熙难得的抬眼看了看他,然后又飞快的低下头去,看向床上仍未清醒的少年,过了很久,才淡淡的吐出一个字来:“好。”

    病床外面是一排长长的走廊,走廊里很安静,地板光可照人,景风为难的看了一眼萧临,萧临会意,看着对面正抽烟的李严熙说:“严熙,别抽了。”

    李严熙将嘴里的烟拿下来,夹在手指间,看着景风问:“什么事要跟我说?”

    景风却突然犹豫起来,在李严熙不耐烦的表情下,终于松了口:“外公下个月七十大寿……”

    手里拿着一支半燃的烟的男人脸色一沉,突然打断他的话:“景风,不要得寸进尺,当初若不是你们求情,他早就不在这世界上了。”

    “可他毕竟是长辈啊,是我们的爷爷,你的外公,表哥,你不要这样,若二姑知道你这样,肯定会很难过的。”景风有些着急,声音不自觉的添了一抹哽咽。

    李严熙却不为所动,又抽了一口烟,嘴角突然扬起一抹笑容,语气尽是嘲讽和森然:“长辈?早在他找人撞宁舒的那一刻开始,我就跟他没半分关系,若我妈知道他干的好事,你觉得她会站在哪一边?”

    景风突然不说话了,二姑的脾气他是清楚的,那也是个真性情的人。

    若她知道爷爷对自己的亲外孙做了这种事,怕是第一个要站出来为宁舒讨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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