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许多年后,江湖武林早已变了模样。
新秀崛起耆老归隐,端是江湖子弟少年老,一代新人换旧人。
但也有不老的人,不衰的世家。
在这个六界隔断往来,玄门子弟又纷纷避世的年代,开封皇甫府成为了凡尘俗世中独一无二的存在。
因为皇甫门主皇甫卓,他――长生不老,青春永驻。
传言不真,亦不假。
***
前前任皇甫府大管家刘言已经年过古稀,入冬时的一场风寒令他卧床不起,或许这辈子是要“到时候”了。
看淡生死,索性让服侍的小弟子开了窗,烫一壶酒,好好赏窗外的雪景。
今年才拜入府中的小弟子懵懂有余机灵不足――也因为这个,他入府之后没被选去拜师学武,反而被打发成了侍从。于是,刘言吩咐什么便是什么,小弟子丝毫没有委婉劝阻的念头。
窗外亭台楼阁覆着一层晶莹冰雪,玲珑剔透煞是好看,一株雪梅幽幽吐着暗香,刘言捏着酒杯笑呵呵地吟了两句半俗不雅的诗。
小弟子听不懂,只觉得同样是下雪天,府中的风景却比家里漂亮。他只高过窗户下沿一个头,不由得扒着窗框踮起脚尖向外看着。
这时恰有人沿着院中的小径踏雪而来,穿着镶蓝边绣金纹的白衣,发如鸦羽面若冠玉。那人年轻而英俊,却偏偏有着一种老人家阅尽沧桑的沉稳气质,令人在感觉奇异的同时也被他吸引着。
白衣青年身侧跟着一位黑发黑衣的剑侍,明明那身颜色在雪天极为明显,他却能削减去自己的存在感。就像是一柄利器,沉默,锋利,只在该出鞘的时候现身。
“呀……”
小弟子不懂那么多,他只觉得走进院子的青年很好看,于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目光一路跟着对方转。
这样专注的眼神,皇甫卓自然感觉得到,一眼看去,大开的窗户后是一个垂髫小儿的脑袋,再后面是满头银丝的刘言……
眉头倏地皱起,皇甫卓加快了步子走向屋门口。
“诶哟,这回被抓了个正着。”
刘言笑呵呵的放下酒杯,对茫然的小弟子招招手:“来,把这些都收下去,去隔壁厢房里玩吧,等我叫你的时候再回来破霄录。”
“哦……”
小弟子眨巴着无知的大眼睛,很听话地把细颈酒瓶和杯子藏到袖子里,门外两人的注视下,顺着门缝溜出去钻进隔壁屋子。
一声轻响,黑衣剑灵推开房门,随后皇甫卓走进屋内。
夏孤临紧随在皇甫卓之后,关上房门后又走到窗前将敞开的窗户关严,之后才在皇甫卓身侧站定。
皇甫卓做到床榻旁边的椅子上,叹了口气对刘言道:“你还病着,怎能受凉。”
刘言从床榻上半坐起来,看着依旧未变的皇甫卓,“门主您就别为我担心了,已经是老头子一个,已经是喜丧的年纪喽。”
皇甫卓皱紧眉,嘴角轻轻一动,最终却没有说什么。
这些年他送走一个又一个旧日门人,如今的当年故人只剩下刘言。在父亲去世,在他担负起皇甫门主与武林盟主之职时,是刘言他们忠心耿耿的辅佐左右,这才使得他不曾堕了皇甫家的名声。
屋子里适才开了窗户散了热气,微凉的温度让刘言咳嗽了几声,皇甫卓正要探身照看,已经有人先一步做了。
夏孤临上前一步,为老人调息顺气,而后又沏了一盏温茶,又给屋中的炭炉加了木炭,做好一切后再次沉默的伫立到皇甫卓身侧。
皇甫卓对夏孤临轻轻颔首,又看着刘言喝了半盏茶。老人枯瘦的手掌看起来那样刺眼,当年协助他掌管皇甫世家的青年已经这般垂垂老矣了,那在自己身上看不到的逝水流年,如此清晰冷漠地在他人的生命中占据了不可动摇的位置。
“怎么不换一个机灵些的小童服侍你,方才那个,到底是不能周到。”皇甫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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