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为掺杂着权势利益,不可能相互掏心掏肺的赤诚以对,那么母凭子贵,亦或是子凭母贵,利益关系从来就被栓在了一起的皇家母子,却是相反……他可以不期盼老爷子的青眼,毕竟天家父子的亲情本就最是耐不得考验,经不起消磨;也可以不再艳羡得尽宠爱风光的太子爷,毕竟爬得越高,摔下来便会越重,但相反的,却怎么样都无法将生身额娘对自己的冷漠视若无睹。
孝懿皇后还在时候,或许是出于不甘,想要争上一口气,或许是六阿哥夭折,膝下荒凉没有依靠,也或许是旁的,乌雅氏对他倒尚算上心,可等到自己再回到她身边的时候,也许是因为有了老十四承欢膝下,态度却是陡然的分出了高下……每当看着其他兄弟们的额娘皆是对他们嘘寒问暖,关怀备至的时候,他心里就会生出点盼望,可等到去了永和宫,见到对方心里眼里始终都只有老十四一个人的时候,那点子盼望又会随即粉碎。
如此反复,长期以往,他的心也渐渐的冷了起来,且到了登基以后,对方又几次三番为了老十四而当众给他没脸的时候,便更是让他寒了心,彻底撒开了手……只是当看着对方弥留之际,神智已经有些不清楚,错将他当成老十四,而死死抓着自己的手不肯放开的模样,心里却仍然难免酸涩。
可若说乌雅氏是他心中的遗憾,那么弘晖,则是他最为隐晦的痛。
满人本不重嫡庶,只要是有能耐的儿子,便就能得到看重,可是随着入关以来,满汉文化的逐渐融合,先头的圣祖朝更是开了仿照前朝立中宫嫡子为太子的先例,皇家宗室的风向也随之变了起来,如此之下,他又怎么会不盼着弘晖的降生,对弘晖又怎么会不打心眼里的喜欢呢?更不要说弘晖不光是占着嫡,同是还又是长。
爱之深,责之切――
虽然那时候太子地位稳固,他并未生出什么夺嫡争位的野心,可没有哪个阿玛会不希望自个儿的儿子成人成才,他当然也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儿子变成个只会依赖父辈余荫的废物,便没少花心思亲自教养,只是那时候他到底年纪太轻,就是明明知道循序渐进,徐徐图之的道理,却也难免有些急功近利……只是他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从小就聪慧懂事,至诚至孝的儿子会因此夭折。
“皇后……”
正如景娴戳中了皇后隐藏在心底里的心思一般,雍正也被皇后这话给戳到了隐藏已久的伤疤,若是对其他人,雍正必然是少不了当场翻脸,可当面前坐着的人是皇后时,却又让他陡然没了脾气……弘晖没了的那天,他在书房里坐了一天一夜,反复翻看着弘晖以前写下的功课大字,良久不得平静,那么从来就将弘晖视为眼珠子的皇后呢?即便面上从未说过什么,从未在他面前显露过什么,可心里就真的能如面上那般,没有半分波澜?
看着彼此相互扶持几十余载,数十年如一日为自己打理内务,让他免了后顾之忧,可以放手于前朝的皇后,一昧的将苦水往自己肚里吞,从来不叨唠自己半分不说,如今面对自己也是这样一幅无处不忌讳的模样,雍正心里很不好受,再加上对方面上那并未来掩盖半分的病容,以及眉眼中从未显露出来的颓色,心里更是一软――
“晖儿……”握住了皇后仍在跟衣角较劲,听到这二字却陡然一抖的手,雍正轻轻叹了一声,“终究是朕亏欠了他,也亏欠了你。”
“皇上?!”
作者有话要说:放假倒计时,到时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