诧地高声问道:“亲家,你这就能下地了?”
方氏杜朝南等人也一起围上来,目光炯炯地看着何氏,何氏此时是恼羞成怒、进退两难。
吴氏笑道:“亲家好得真快,我闺女这颗心也掉到肚里了。”何氏想了想也只得就坡下驴,含糊的应了一声,只说不知怎地就好了。
她稍一歇停,又开始哭嚎着大骂方宁,说她让自己喝洗脚水云云。吴氏方氏等人俱是一脸震惊,吴氏怔了片刻,拍了一下大腿兴奋的嚷道:“哎哟,我的洗脚水还能治亲家的病,真是没想到,我那脚可是好几天都没洗了,那盆水的料可不少——”
何氏恨得咬牙切齿,红着眼就要跟吴氏拼命,方氏忙拉着婆婆,温声劝道:“娘,不管咋样,你老这病也好了是不?咱们庄户人家用腌臜偏方的人多得是,你也别难受,过几天就好了。”何氏胃里又是一阵翻腾险些又吐了出来。吴氏一直笑吟吟地看着她,何氏想骂,吴氏奉陪她。想再赖下去,指不定方宁下回给她灌什么。思前想后,她再也无心赖在这儿了,不过,她终究心里不忿,临走时还拐进灶房顺走一副鸭架。众人心里一阵轻松,高高兴兴的把何氏送出去。何氏这人只有被送走时才会得到对方发自内心的热情。方氏把屋子收拾一遍,又回到河边继续干活。
日子一天天过去,眼看着第二批粉条也做出来了。方牛子抽空进了趟城,跟汪家商量好大致的拉货日期。至于狗蛋家赔偿何氏的事也是不了了之,最后,李三顺送了两只野兔抵作赔偿,杜朝东虽然不痛快,可也没敢再纠缠。
村里人都听说了何氏喝了她亲家洗脚水的事,一时间传为笑谈,有人质疑,还有的人上门来问洗脚水是不是真能治病。这个事拐了几个拐不知怎地又拐到了宋家身上,有的人还干脆直接问宋老财,是不是因为他想省钱才找了这个方子?
宋老财没好气的嚷道:“能治能治,不信你试试。”话虽这么说,可是也没人真愿意尝试。
吃晚饭时,宋老财便拿现成的例子来教育儿女,“你们看看,杜家那丫头多精刮?就这么兵不血刃的把她那难缠的奶奶给弄走了。你们以后跟她打交道都小心些,可别被她算计了。”说完,又遗憾的摇头叹息:“你们仨怎么就没一个随我的精明呢?”
三兄妹妹面面相觑,一时谁也没接话。
粉条晒好后,汪老七和汪立志各赶着一辆驴车回村了。这一次又照例了引起了一番小轰动。乡村人家的日子向来过得平淡如水,哪怕一点小事也能激起一圈涟漪,更别说是这种事。那些闲汉闲妇们全都围在一向清冷少人的河洼看着那两车满满当当的粉条,私下里猜测着杜朝南这次能挣多少钱。
这一回方氏非要留汪老七父子俩吃饭,汪老七见对方留得真心实意,也就答应了。
汪老七陪着杜朝南等人在屋里闲唠,吴氏和方氏在厨房忙着准备午饭。家里的闲人只剩下了汪立志和方宁。
方宁拿出东道主的热情招呼对方:“汪小叔。”
汪立志还记恨着上次的斗口,做出了他的经典表情,对天翻了个白眼,不搭理她。午饭过后,汪立志招呼虎子还有刚刚“刑满释放”的狗蛋一起去河边凿冰捉鱼。他还很幼稚的孤立方宁,不料人家根本不介意,一个人在旁边玩得不亦乐乎。
没多久,小木头也来了,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宋乔。宋乔扭捏一会儿,从袖笼里掏出一本旧书递给方宁,低声嘱咐道:“这本就送你了,你别让我爹知道。”
方宁连忙推辞:“我也有零用钱了,下次进城就去买几本。”
宋乔一脸黯然,讷讷地说道:“我知道你嫌旧,那那算了。”
方宁稍一思索,就笑着接了过来:“不旧,挺好的,我下回也买这种书,划算。”
宋乔眼睛一亮,兴致重新上来,说道:“我知道哪儿有这种书,下回你找我,我帮你挑。”
两人正说得高兴,不料,那厢汪立志一边凿冰一边还在注意这边的情况,他的本意并不是要一直孤立方宁,而是想找回一点点面子,只要她多说几句好话,他就大度的原谅她。谁知她倒好,一转眼跟那个书呆子说上话了。
若说这个村里谁是汪立志最讨厌的人,在和方宁吵架前那就非宋乔莫属,其实现在也是。不过宋乔压根不知道这一点。其实,两人既没斗过口也没打过架,汪立志讨厌他,是因为这几年来他一直活在对方的阴影之下,他爹总拿宋乔跟他比,为了心里好受些,他总拿自己的优点跟宋乔的缺点比。越比他越觉得自己被错看了,于是心里一直积攒着抑郁不平之气。
汪立志气哼哼地大声自言自语道:“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手无缚鸡之力,书呆子!”
宋乔一怔,他跟对方没过节吧?不过,他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他不紧不慢地反击道:“胸无点墨,脑无半本书,枉进夫子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