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晚上老夫人的鬼魂回来,将大夫人吓得病倒,这几天又忙着抓牢手里的大权,想尽办法对付二姨夫人,此时二姨夫人一倒,大夫人也跟着撑不下去了。
可是这给老夫人出殡送葬罗氏作为长媳,那是一定要陪着上山的,那边大夫人院里的嬷嬷赶紧扶着大夫人,又是刮痧又是掐人中的,总算把大夫人弄醒了,又吩咐厨房送了参汤过来给大夫人喝了。
这关键的时候大夫人是绝对不能病倒的,老夫人出殡,长媳没有出来送葬,这被外人看到了,肯定会有着诸多的猜测,到时候免不了又是流言蜚语,这林府在周丘敢是大户贵族,大夫人作为林家主母,做事,更是得小心谨慎,不能落人口舌。
林夫子揽着林夫人一身孝服跟在了送行队伍的后面,路过的老百姓纷纷让道,看到林府大夫人此时一脸的憔悴,哭得哭天抢地的,顿时又感叹这林府的大夫人罗氏还真是孝顺,这么多送行的子孙里,就大房哭得最伤心了。
大夫人免不了有做戏的成分,可是为了这面子,哭死也是要做出来的。
离玉跟在林夫子的身后,戴着白色帷帽,将大半张脸隐藏在帷帽里面,却只看到她清致的下巴。林之策捧着老夫人的画像走在了离玉的身边,丧乐在耳边此起彼伏,却又刻意的没有淹没大夫人哭丧的声音。
离玉冷笑,这大夫人真会演,哭得这么假,却蒙蔽了那些看热闹的百姓,林之策脸色沉沉,清冷的眉宇之间泛着一丝忧色,寒风吹落他白色的帷帽,男子轻轻的咳嗽起来,嘴角染上一丝鲜艳的血迹,离玉一惊。
“之策哥哥?”她赶紧过来扶他,夺过他手里老夫人的画像捧着。
林之策见她这般担扰,抬袖轻轻地抚去嘴角的血迹,笑得几分暖容,“没什么事,可能是这几天累了。才会如此!”
离玉如柳叶般的眉毛弯成了毛毛虫,以前林之策咳嗽的时候,最多就是一整夜整夜的咳嗽而已,没见过他咳血。
前面送殡的人一直在走着,自然也不能停下来,离玉握着林之策的手,想着慕容秋那些凌厉的功夫里,大多是以内功深厚为底子的,她捏着男子的手,手心一股暖暖的真气传送过去。
林之策吃惊的看着她,脸色显得苍白!
离玉突然一缩手,她刚刚送过去林之策身体的真气被另一股力量给排斥了回来!她从来没见过林之策动过手,只看到他温润如玉的模样,经常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身子也显得柔弱,却不想在他的身体里也酝含着一股巨大的真气。
林之策朝她无奈的笑笑,有些事情没有告诉她,只是怕她担心。
离玉扬唇,“之策哥哥,我扶着你吧。”
林之策觉得她身上的温暖渐渐让他感觉到依恋,像是破晓的晨光,那般光芒万丈,让人着迷。“没事,我们接着走吧,万一被大娘看到了,又会生出些事端来。”
离玉狠狠的瞠了一眼哭得人神共愤的大夫人,心想着这场戏,你怎么还没有做够,说不一定哭到晕厥,林家大夫人罗氏名声才会传得更广,到时候必定会被人传颂,说罗氏是多少的孝顺,送殡的路上都哭晕了过去。
林夫子泪眼婆娑,轻声的泣着,倒与罗氏那般哭天抢地不一样,林夫人虽是轻泣,可是在她的身上,让人感觉到了无比的悲伤,那是一种无形的悲伤,与罗氏那般相成了相当大的对比!
看热闹的人群一方面感喟罗氏的孝重,另一方面又感叹二房夫人的悲泣!一看就是淑女与泼妇的区别。偏偏这个罗氏还没有感觉得到。
林府的大少爷见自己的母亲罗氏都这么不顾形象的大哭,他也不能不表现,于是走过来拿走了离玉手里老夫人的画像,言道:“你是二房的女儿,这奶奶的画像不适合你来捧吧。还是由我这个嫡孙来捧着。”
离玉正觉得没处对付罗氏,罗氏这般惺惺作态的模样,真的很让人觉得欠抽,不知不觉便已经走到了罗氏的身边!
罗氏正哭得大悲大恸,哪里知道离玉就走开她的身边,快出城门的时候,罗氏见时机差不多了,正打算晕倒,哪里身子刚刚一动,便被离玉扶了一把。
离玉那张清秀的脸上露出澄澈的笑意,“大夫人小心点,身子不好就不要这么卖力。”她的声音很轻,几乎是贴着大夫人的耳朵说的,旁边吹丧乐的声音淹没了她的声音,却让离得如此之近的大夫人听到了。
大夫人脸色阴寒,那眼睛里有着浓浓的怒意,想着装晕的办法便被离玉查觉,这大夫人无非就是想提升自己那孝顺的名声,让百姓们有个对比,大房和二房的夫人,那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物!
离玉见大夫人露出阴厉的寒芒,不过在大夫人这张哭花了的脸上,没有让人看出来,离玉一手扶着大夫人,一边声音清亮的说道:“伯母,你走慢点,人死不能复生,纵使老夫人还活着,也不希望你现在这副模样!”要死要活的!还哭得如此之假!
大夫人扶着离玉,又开始哭恸起来,“娘呀,你怎么去得这么早呀,没有你在身边指导媳妇,你让媳妇以后怎么过呀。”
离玉提醒,“饿,这个伯母,我听之策哥哥说,老夫人已经过了七十大寿了,应该不算寿终正寝。俗称喜丧。不过我真没想到伯母这么敬爱老夫人,对老夫人如此想念,既然这样,你不如陪着老夫人,当老夫人的陪葬,这以后你的名声会更响!”
大夫人瞪目,这二房的丫头当真是从乡野来的,毫无任何教养,死者为大都不懂,大夫人恶狠狠的盯过来。
离玉又接着说道:“伯母也知道死者为大吗?你这般拿一个死人来演戏,到底有没有尊重过死者呢,况且这个死者还是你的婆婆。你不觉得你这样好没意思吗?”
大夫人那手段也不过是哗众取宠,博取围观那些看热闹的平民的同情的,可是从这离玉嘴里说出来,竟然显得这般的凌厉。
“玉丫头,老夫人已经去了,你何必再说这样的话,我真怀疑你是不是林家的子孙,又或许是那个林环从外面捡来的孩子!”大夫人冷冷的说完,又开始大哭!
离玉撅唇,这个大夫人的演技倒和柴晞有一拼,再仔细想来,那些围观的群众已经被大夫人感动得纷纷落泪,林府的罗氏,多么好的一个媳妇呀,哭得这样,真当老夫人是自己的亲娘对待了。
“伯母说得也是,老夫人已经去世了,这可是你最后做的一次表面工夫,趁机是必须要做足的,您继续演,可别让我看出什么破绽,当场给你揪出来哦。”离玉平静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眼睛里全是悲伤之色,这个时候要做戏,自己也是要陪着罗氏的。
罗氏此时越哭,声音越小,直到走近城门口,等那些士兵开城门的时候,那声音已经没有丧乐那么大了!
离玉突然被罗氏推了一把,朝拦路的路桩上撞去!一脸楚楚可怜的望着罗氏,“伯母,我错了,老夫人回魂的那天晚上,我是看到了,她跟我聊了很多,还说这府里唯一让她放心的是伯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送葬的队伍突然停了下来,丧乐也停止了吹奏,一旁围观的群众一脸好奇的盯着被大夫人推倒撞在路桩上的少女。
心里猜测着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看那少女一身的孝服,肯定是林老夫人的子孙,刚刚又跟罗氏走得这么近,似乎在安慰罗氏。离玉和罗氏之间的交谈被丧乐淹没,围观的群众自己没有听清楚,此时要出城,等待那些守城的士兵将城门打开,那队伍和丧乐便停了,离玉说出来的这句话,那些看热闹的人自然也都听见了。
罗氏气得脸色苍白,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指着离玉,女人那身子不停的摇晃,“你,你胡说什么?老夫人回魂的晚上,跟你说什么了,这青天白日的,你可别闹些鬼魂之说来迷惑众人!”
离玉轻撅红唇,澄澈的眸子里露出潋滟的光芒,“伯母让我头七的时候给老夫人守灵,还吩咐只能由我一个人,当时我确实是看到了老夫人的鬼魂,老夫人那模样和那画像中的一模一样,身上还穿着金银丝鸾的袍子,看起来真是慈祥得很,她还让我叫她奶奶,还亲自送了我一样东西。”离玉拿出一个拇指大小的黄玉锥子,摊开在掌心里。
林家的众人顿时冷冷的吸了一口寒气,此时太阳高照,却分明让他们感觉到了四周涌现的寒意!这二房的玉丫头当真是真到了老夫人的鬼魂?那黄玉的锥子是陪着老夫人一齐入葬的,现在却出现在了她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