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原来的小姐,你害死的也不是我。我只会作为旁观,给你们的行为作出评价。现在,我就在把我的评价报告给扬州的唐夫人,”见玉音既喜且惊,呆呆站立,唐惊燕眼眸一眯,“你再傻下去,我就把你的恶劣行为,一起报告给唐夫人。”
玉音更惊了:原来小姐只是告唐博的状,并没打算把她写进去么?这说明什么?说明唐惊燕在保她!
玉音沉默:她忍了很久。在告诉小姐这一切之前,她已经为自己做了审判。她是给人递刀子的那个人,她该得到惩罚。就算唐惊燕不怪她,她只会感激唐惊燕的宽容。玉音不会忘记,自己动手,杀害了小姐。
她欠身,静静出去。
过了很久,唐惊燕坐在桌前,盯着雪白宣纸。玉音把一切都说了,她不再疑问,以前的“唐惊燕”,确实被杀害。心中纠结,早有猜测,没想到果真如此。她觉得这所有人都很可笑。但深埋其中,里头人却不会觉得可笑。
她没法做到公平。因为顶着唐惊燕的身份,她不能告发。一旦告发,她以前身子的那个主人,留下的一堆敏感问题,会全面爆发。她才和苏卓和好,她不想所有的问题逼到一起,让苏卓不得不休妻。杀了人,不能偿命。唐惊燕对死去的“唐惊燕”觉得抱歉,但只能用写信的方式,告诉唐夫人真相。
并且要在最后加上一句:看完信,务必把信烧了。
不管唐夫人是要保儿子还是不要保儿子,唐惊燕要用自己的行为告诉母亲:我已经犹豫了几个月,夜夜难安,怕你们出意外,我不得不下笔告诉你们曾经发生的事;看完信就把信烧了吧,我不想用真相,真的把我哥哥送进牢狱。但是从此以后,这个纠结,就从我这边,转到你那边了:你要考虑,日日和你住在一起的儿子,曾经妄图杀了你的女儿。
如果唐夫人下不去手,唐惊燕建议母亲:给唐博一笔钱,唐博也大了,可以把唐博赶出家了。
家庭无法教会子女的,这个残酷的社会必然教会。
“好冷,怎么没人送火盆来?”发呆了好久,唐惊燕搓着手喃喃。外面脚步疾走,金枝哭着跑进来,跪在脚下,“小姐小姐!玉音上吊了!”
唐惊燕大脑轰的一声,又炸成纸片飞啊飞。才放松下的心绪,又被吊起。一把把金枝拉起来,唐惊燕怒声,“那你跑过来找我干什么?我是鬼差会勾魂?死了就把人埋了,没死就给我救!哭什么?”
被小姐的彪悍吓住,金枝眼里噙着泪,却不敢哭了,呆呆看着唐惊燕。
唐惊燕从边上捞起披风就要往外走,走到门口却又反应过来,回头看金枝,“她要上吊,你还会悠闲地来我这里哭?”你平时和她好姐妹似的,这会儿你倒有闲情逸致来我这边?
金枝一滞,又跪下,“已经、已经救下了,”看唐惊燕没反应,她声音更加小了,“她晕过去了,现在是宁然在边上伺候。我怕她危险,就来求小姐……”
唐惊燕气笑,把披风一扔,重新回来坐下。她沉默地看着金枝,有好几种情绪在脑中转,让她觉得累。玉音为什么自杀?因为说出了实话,自惭形秽,觉得自己不该活了。但是倘若没有人问出真相,玉音必然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过日子。
那个丫头,从某个方面说,是十分爱面子的,是看着别人的脸色活的。我心里怎么想,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们又看不到我的真实想法。我只要自己表现出来的,符合你们的要求就可以了。什么?我做了错事,表现出来的是违规行为。那么我错了,我道歉,我辜负所有人的信任。你们别担心,一二三,我用死亡谢罪。
唐惊燕嘴角带笑,这会儿想着,她倒有点儿喜欢玉音了。够虚伪,不过虚伪得也很可爱,很坦诚。
“小姐……”金枝可怜兮兮的,再叫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