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惊燕神色一僵,好像一下子就看到那个情景似的。那天在青楼受的刺激一下子回放,让她头疼无比。唐惊燕扶住额头,没事的,都是上一辈子的事了,苏卓没有背叛你,你不要着急。好一会儿,头疼还缓住。唐惊燕苦笑,“你再别问我这个问题了,我头疼。我身边的人,不止我身边的人,胆敢让我看到苏卓和任何女人上床,我第一反应一定是先劈死他!我真受不了这个假想。”
张氏诧异,没想到唐惊燕如此强悍。她认识的唐惊燕,一直是这个端庄温和的女子,和传说中那个凶悍无边的唐惊燕一点都不一样。但唐惊燕此时这个回答,让张氏心头一凛,好像从她身上找到了一点儿泼辣的影子来。张氏失笑:看来苏卓和唐惊燕之间的问题并不是很严重。唐惊燕没有一斧头劈了苏卓,那就是苏卓还没有犯到她的底线。唐惊燕还愿意给苏卓改正的机会。亏自己还想从这个问题下手,想打垮苏家呢。
张氏当然不喜欢苏家,苏家是四大家族之首啊,即使已经败落。如果唐惊燕把苏家再败一败,四大家族之首,说不定会成为温家了。那张氏这个温家的一把手,才是真正的有面子!
可现在,张氏在失落,她图什么呢?丈夫和她的丫鬟勾搭到一起,她还想着给另一对夫妻制造矛盾……她做妻子,太失败了。
唐惊燕见张氏一直压着眉在思索,也不打扰。好一会儿,见张氏面色没那么难看了,她才开口说话,“天下的女子都可怜,多帮人一点儿,等什么时候别人说不定也会回报你。倘若那时候你没帮苏家走出困境,今日之事,我是不会提醒你的。你日后,受到的刺激,或许会把你打击得一蹶不振。而你现在,在事情没有无法挽回前,可以调整处事方法,挽回以后可能出现的巨大损失。”
张氏扬眉,捏着眉心,“你绕来绕去干什么?不就是想让我搭把手,一起帮一帮那个夏瑶吗?听说你下午已经找过夏瑶谈过了,效果不好吧?看你这前话引得,你再委婉下去,天都亮了。”张氏见唐惊燕笑,自己翻了个白眼。但碰上唐惊燕这个不动声色的平和主儿,她对温清的郁气,确实没自己以为的那么深刻了。张氏感激唐惊燕今日的提醒,所以说话语气也诚恳了些,“夏瑶的事,我比你清楚。不是不想管,是没法管。夫妻间的事,外人怎么说呢?你说你要是碰上天天打你的丈夫,你怎么办?”
唐惊燕还是笑,“你别问我,我的处理方法不能当做正常人的处理方法。”
张氏翘眉:啊,刚刚才说过,唐惊燕要真碰上这么个丈夫,轻的话和离,重的话可能就一斧头劈死丈夫了。张氏瞧瞧淡定自若的唐惊燕,离她坐得远些:这个暴力女人,行为确实不能依常理来推断。
张氏无奈分析,“惊燕,即使是我,遇上这样的丈夫,我也没办法。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说和离就和离。这需要勇气。女人嫁人,大多都是依赖夫家。就算我现在掌着温家的权,一旦被温清休离,我只能遭受世人鄙视,什么好处都得不到。而温清呢。他还可以娶他的如花美眷,完全忘记我这个黄脸婆。我也知道我付出这么多,得不偿失。但我绕在这个圈里,没办法。古文里说,男尊女卑,男人是天,不无道理。”
唐惊燕不笑了,低着头想半天,“连你都不能接受和离吗?”张氏已经算是她遇到最强势的女人了。她顿顿,“我下午的时候,确实建议夏瑶和离的。并且告诉她,夫妻的事只能夫妻自己管,外人没别的办法了。就算我把袁林绑到她面前,等松了绑,袁林该打还是打。除非我能陪到他们家去,天天看着他们过日子。可是我要真跑他们家当门神,我婆婆第一个被气死。”
张氏点头,“是,我如果和离了,我娘家会以我为羞耻。我将哪里都呆不下去,只能图一死。”她说到这里,两个人都停住,愣愣地看着对方。
图一死?!
唐惊燕道声“糟糕”,从炕上坐起,面色微微白了,“天!我告诉她这是唯一的法子!”张氏和她面面相觑,心头也是忽上忽下。
“玉音玉音!”唐惊燕下炕,冲着外头喊。她叫的急,玉音也不等通报,一推门进来了。唯恐张氏也出什么紧急状况,平姑也跟着进来。看到平姑着急地和玉音一同进来,张氏的不满,稍微淡了些:平姑是糊涂了些,想爬温清的床,但论起忠心,这丫鬟绝对是好的。她改日再教训平姑两句吧。
唐惊燕已经开始对玉音吩咐了,让她赶紧先派人去夏瑶的院子看,到处找找夏瑶,要赶紧!
玉音见唐惊燕神色焦急,也料想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连连点头,赶紧跑出去。平姑听唐惊燕语气急切,忙看向张氏,张氏对她一点头,她也赶紧冲出去,和玉音分头行动,找人去了。
唐惊燕则和张氏赶紧收拾出屋,一起向夏瑶的院子去。唐惊燕一路心里不安,祈祷夏瑶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她就那么随便一说,想逼一逼夏瑶,夏瑶可不要真的太脆弱,就那么寻死啊!
张氏想的则是:就算你要死,也不能死在我们温家!滚回你们夏家或袁家,到时你想怎么死,我都不管。她虽然这样恶狠狠想,但对那个怯懦的小姑娘,还是有点儿怜悯:夏瑶啊,船到桥头自然直,唐惊燕那个女人的思维不正常,你可不能钻牛角尖,被她一句话给弄死了啊。不然我看唐惊燕也要内疚死了。
夜路走到一半,玉音和两个小厮跑来,焦急十分,“小姐、大奶奶,我和平姑赶去夏姑娘的院子,守门的丫头说夏姑娘傍晚时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往边上一看,小声,“我怕丫鬟骗我,就着小厮翻墙进去找,说夏姑娘真的不在!”
唐惊燕抓着张氏的手一阵发抖,面色僵硬:不要,千万不要是最坏的结果啊。夏瑶你要真的出事,你要至我于何地?我好心为你想办法,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么?!难道我的目的是为了逼死你么?!难道你就真的懦弱到除了死、别的法子都不敢尝试吗?!
见唐惊燕慌了神,张氏冷静命令,“去各家小姐院子里都去找找,跟大家说清楚,夏瑶可能出门了,但有件急事找她,人命关天的大事!让小姐们、太太们都起来,先把夏瑶给我找出来。”
“是。”玉音掉头就要走,被唐惊燕叫住吩咐,“不许告诉大家我们的猜测,事情还没发生,不要让小姐太太们惊慌。”玉音点个头,重新步入黑夜里。
张氏和唐惊燕对视,一起苦笑。帮人帮出问题来了,谁比她们可怜?
互相安慰着,坐到大堂上等消息。一会儿,温静、苏善水为首,众小姐们都来了。苏善水走到唐惊燕身边,想要追问。唐惊燕对她点个头,苏善水心头一凉,就问不下去了。温静则到张氏身边,张氏怕她问,赶紧抱住她,“你跑来干什么?夜里着了凉,你娘明天骂你!晚上吃了多少,刚才丫鬟去院子里喊,有没有吓着你,穿的厚不厚,冷不冷……”
温静几次话到嘴边,都被张氏一股脑的询问淹没。她气得跺脚,瞪着张氏。可张氏就跟看不见似的,只关心她的身体。温静可怜兮兮地看向唐惊燕,唐惊燕平静坐着,目光不落在她身上。温静无奈,认命自己从张氏口中,是听不到想要的消息了。那就等着吧。
一时过去了三刻,府上到处都找不到夏瑶的影子。张氏急了,一杯茶接着一杯茶地灌。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唐惊燕反而冷静下来了:她没有要夏瑶死,如果夏瑶真的寻死,只能算个傻丫头。
众人等待,外头突然奔进来一个小厮,喘气连连。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那小厮开口,说出的却是另一件事,“苏大奶奶,苏大爷来了!”
众姑娘齐齐看向唐惊燕,唐惊燕窘迫,站起恼怒,“没看我心烦吗?大晚上的他过来干什么?让他回去!”苏卓天生来给她添堵的吧。一件事烦已经可以了,他还过来接着让她烦?!没见过这么讨厌的男人!
没等小厮回话,月廊下树影婆娑中,一个白衣青纱男子已经大踏步走了进来,眉目英挺。众姑娘们诧异他的不识规矩,这么多姑娘在,男人是不应该进来的。但苏卓已经来了,她们只好想办法自己回避。但姑娘们没回避,因为看到苏卓怀里抱着一个人,身影很熟悉。
唐惊燕猛地往前一步,苏卓抱的那个人,是、是……苏善水比她反应快,奔到了哥哥身边,看到哥哥怀里那个闭眼苍白的湿淋淋女子,哭道,“夏瑶,是夏瑶!”
众人神色各异,却都是顾不上男女大防,奔过去。一堆姑娘跑过来看他怀里抱着的人,苏卓被吓着,赶紧把昏迷的姑娘放到椅子上,退出包围圈,让她们围观吧。张氏反应紧急,“去找大夫来,快!”小厮丫鬟应着,一溜烟跑了出去。
苏卓则走向唐惊燕,看着妻子苍白的脸,眼中含着泪珠儿却不落。苏卓愣住,没想到唐惊燕会是这个样子,慌了,“你怎么了这是?在温家还有人欺负你不成?”温家不是待人接物挺热情的吗?善水那个丫头不是也说温家人挺好的吗?就因为大家都说温家不错,他才放心让自己老婆过来住啊。可怎么住着住着,走的时候还是个活力四射的妻子,这会儿就变得这么苍白狼狈?
他本想着自己英雄救美,唐惊燕见到总该夸一声吧。结果泪眼汪汪的,他真被吓住了。而且大晚上的,这温家的姑娘们有怪癖,怎么都不睡觉?
迷茫间,唐惊燕步过来,扑到他怀里,抱住他的腰,哽咽,“多谢你,多谢你!”不然我真的罪大恶极,只能到地府才能说清楚我的冤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