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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番外 求得真心相待(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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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罢休了,那小丫头自己的情债倒还没有解决,我听着下头的人禀报,张廷玉那孩子居然独自一个人跑到她庄子上去求娶了,心里实在是好气又好笑,这张廷玉倒是胆大的很。

    只是我转念一想,张廷玉也不错啊,虽然满汉不可通婚,不过张英也是个好的,破格赐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想着我也开始期待那丫头能答应张廷玉了。

    可惜那张廷玉原来是一厢情愿啊,我听着消息,可惜地摇摇头,哎,不是说虎父无犬子吗?怎么张英那么滑头,愣是没让张廷玉那孩子给学会?

    皇玛么都亲自去开口试探了,那丫头也愣是没应下这事,这只能说,张廷玉也是个没出息的啊,小时候不是玩得挺好的吗?

    这事儿过去我也再懒得管那丫头了,听皇玛么说,她一个人在那温泉庄子上过的快活着呢,如今那庄子可不比从前,光是每年冬日里卖那几根根的青菜叶子就能赚上不少钱,我每日用着那青菜叶子的时候还都在想着,要不要让那丫头替我多赚点钱送进国库里。

    当然那也只是想想,难得她能自得其乐,我也就不插手了。

    没多久,眼瞧着年节就要到了,我自然是更加忙碌了起来,连带着保成也跟在我后头忙来忙去,我也不愿去想他会不会威胁我的事儿了,他一直以来都是这么中规中矩的,连他的叔公索额图每每递牌子给他,他见是见了,只是也不过淡淡地几句话,不显疏远但也不够亲近,也并没有像保清当初那般,和明珠那么亲近,旁的地方也不见什么安排,最多就是培养了几个心腹,买了两个庄子两个铺子在经营着,旁的一概没有,这般清楚明了,我还能说什么?

    我自然也从来没有料到,他有一日会和我说那样的话。

    腊月二十二,我带着他去交泰殿封宝,之后回了乾清宫,他突然就提出要和我私下说几句,我这几日来确实觉得他有些不对劲,似乎沉默了许多,我原本以为他是累的,看来根源是在这里,我挥手让人都下去,然后沉默着等着他的话。

    他想出宫。

    他这话一出,我第一反应是我听错了,可是他接下来的话却证明了我没有听错。

    他像小时候一样,亲密地伏在我膝上,自称着儿子,语气中带着亲呢撒娇的意味和我说话,我不知为何突然间就有些恍惚,记得小的时候,我时常去瞧他,那是那丫头十有八九是在他那里,然后两个孩子一起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里瞧着我,里头满是孺慕和崇拜。

    时间就这么一晃而过,我渐渐老了,两个孩子也长大了,那丫头倒还是好点,可保成,我有时候都看不懂他心里在想什么了,他小时候我期盼着他懂事,可是待他慢慢地成长起来,慢慢地变得沉稳、变得老成、变得不动声色,我却又开始担忧他成长的太快,担忧他威迫我的位子。

    就像刚才他说他想出宫,我第一反应居然是戒备,居然是戒备啊!

    我听着他絮絮地说着,心里慢慢地变得酸酸的,这是我的儿子啊,我从小捧在手心的儿子啊,我是怎么样了才会这么怀疑他的?

    他没有察觉,反而自己想着退一步,不让太子的权利太大,从而影响到我。

    我却在怀疑他。

    我突然间有些灰心,我是个皇帝,一国之主,然而也正是如此,我连一个阿玛都做不好吗?我没护住那个小丫头,我怀疑、戒备我唯一的嫡子,我为了平衡故意忽略小四,我任由保清、胤祉几个孩子互相争斗……

    我瞧着保成亮晶晶的眼睛,摸了摸他的头,动了动嘴,忍不住问他,为何要一直忍着自己的真性情,做出一副老成的模样。

    他却有些迷茫地回答我,皇阿玛不是喜欢儿臣这样吗?皇阿玛不是希望儿臣成熟稳重一些吗?

    是啊,我喜欢,我希望,所以这孩子就变成了那样,努力压抑着自己,带着一张面具,不敢越出分毫。

    似乎是感觉到我的惆怅,保成仔细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努力地逗趣惹我一笑,我顺着他的意笑了起来,心里却仍然钝钝地痛着。

    去吧,去飞吧,待你们在外头飞的倦了,阿玛等着你们回来。

    我自来是知道明蓉那丫头活泼的,不爱待在这紫禁城里,自从那庄子建起来,她便一直就往宫外跑,然而待我亲眼瞧见我告诉她可以跟着保成一块儿出京时,她眼里突然亮起的光芒,心里还是突然就有些闷。

    我张张嘴想要问她,宫里就这么让她难受吗?她出去了就不惦念着我,惦念着皇玛么、皇额娘吗?

    可是转念之间,我又想起保成的话,想起她这段日子一来埋藏在眼底的伤痛,到了嘴边的话便再也吐不出来了。

    我瞧着两个孩子含笑着退出门去,心里突然就有些空空的,之后的一连几日,我都习惯性地唤出“保成”的名字,然后怔怔地发了会儿呆,接着苦笑摇头。

    我变了太多了,从登基时候的战战兢兢、惶恐不安、孤军奋战,到现在的运筹帷幄、算无遗漏、还有那两个贴心的孩子,我又想起皇玛么当初跟我说的话:玄烨,不要相信任何人。

    可是我现在想相信那两个孩子,那两个我自小捧着手心里看着长大的孩子,所以,保成、明蓉,你们一定不要让我失望。

    暗卫隔一日便将他们的行踪传来给我,我瞧着字条上的消息,想象着那跳脱的小丫头四处撒欢的模样,忍不住就觉得好笑,渐渐的,隔天一次的消息成为了我的习惯,我也发现,我实在是很想那两个孩子。

    于是一个月之后,我借着巡阅河工的机会开始了我第二次南巡,这一次的公务倒是轻松一些,一直跟在我身边的也变成了小四,这个沉默的孩子学识同样很是广博,虽然寡言少语,但是我每每问起,也少有回答不出的时候,甚至有时候,提出的意见也很我的想法不约而同。

    这孩子,比保成还要深沉,可是却惹我心疼,到底是因为我,小时候也吃了那么多的苦,于是我对他,也多了几分容忍。

    我在山东停留了一个月之后,想着要起驾继续南下去扬州府,然而又转念一想,我是他们的阿玛,他们没想着来见我,反倒让我去瞧他们,像什么话?可是我也确实是想那两个孩子,而且当初也是一时赌气,把扬州那边的差事交给了保成,可是如今我也真的不放心,漕帮那些都是什么人,不要命的豺狼虎豹之徒,而保成终日待在宫里,虽说文武双全,可是毕竟没有亲身经历过,我真是怕若是出了个纰漏,那可怎么办?

    正矛盾着的时候,小四上了折子,想去扬州瞧他们,当然找的借口也很是巧妙,代我巡阅河工,我瞧着他一本正经的措辞,暗自好笑,怕是这孩子想他姐姐了吧?

    只是这也正合了我的意思,我提笔批下一个准字,他第二天便起了程往扬州赶过去。

    我瞧着暗卫的消息,因为保成整个人都投入到解决漕帮、盐商的差事之中,明蓉那丫头日日都被拘在宅里里,还是小四过去了,才得以带她去扬州城里玩了一圈,不由暗笑,活该,让你总想着出宫去,活该成日被拘着没得玩。

    待到小四回宫之后,和我说起,末了又请求我,让我巡幸塞外的时候召明蓉伴驾,我面上不动声色地说要想想,其实心里乐翻了,这小丫头怕是被闷坏了,不然就凭她那没心没肺的性子,还会想我?哼,只怕我一撒手她就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这些我又为我给保成拍了差事而感到庆幸,就该让保成忙起来,没空带那丫头出去玩,让她一个劲地往外跑,现在知道想我呢?哼,没良心的小丫头!

    心里是这么想着,我到底是舍不得她的,于是起驾之前一个月,便下了口谕给她,让她直接去热河伴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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